&esp;&esp;赵刚是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

&esp;&esp;他用一条腿跳完了全程。

&esp;&esp;他的断腿伤口在途中裂开了，血流了一地，但他没有停下。

&esp;&esp;他跳过了墙，跳过了池子，用一条腿。

&esp;&esp;他爬过了骨堆，用一只手和一条腿。

&esp;&esp;他撞碎了镜子迷宫里的镜面，用身体，用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

&esp;&esp;他到达终点的时候，倒在了地上。

&esp;&esp;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不断地放大和缩小，嘴唇在不断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esp;&esp;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esp;&esp;赵刚说：“我……完成……了……”

&esp;&esp;封染墨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esp;&esp;“你完成了。”封染墨说。

&esp;&esp;赵刚笑了。

&esp;&esp;那个笑容在他苍白的、布满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esp;&esp;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esp;&esp;封染墨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esp;&esp;还有呼吸。

&esp;&esp;他还活着。

&esp;&esp;封染墨站起来，看向其他玩家。

&esp;&esp;那些到达终点的玩家们，大多都挂了彩。

&esp;&esp;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折了肋骨，有人浑身是血，有人脸色苍白得像纸。

&esp;&esp;但他们还活着。

&esp;&esp;他们完成了六百米障碍跑，他们通过了体育课的考验。

&esp;&esp;而那些没有完成的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esp;&esp;封染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esp;&esp;他只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esp;&esp;电子屏上的字又变了：

&esp;&esp;“体育课结束”

&esp;&esp;“请所有同学进入教室”

&esp;&esp;“下一节课：语文课”

&esp;&esp;封染墨看着“语文课”三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esp;&esp;体育课考的是身体。

&esp;&esp;语文课考的是什么？

&esp;&esp;阅读？

&esp;&esp;写作？

&esp;&esp;还是——说话？

&esp;&esp;他想起了解剖学老师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esp;&esp;想起了音乐教室里那个在黑暗中爬行的声音。

&esp;&esp;想起了体育课黑暗中那个叫出他名字的声音。

&esp;&esp;所有的课程，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esp;&esp;找回失去的东西。

&esp;&esp;失去的脸，失去的声音，失去的名字，失去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