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
周老师把粉笔放下。
“上来。”
教室里椅子响了几声。
陆灼起身。
她往讲台走,经过第一组时,有人把粉笔盒又往里推了推,盒底擦过讲台木面,声音短促。
陆灼停在讲台前。
那人坐在第一排,低头翻书,耳朵红了一截。
陆灼伸手,没去够盒子,直接从黑板槽里捡起那半截粉笔。粉笔灰沾到指腹,落进她指节旁的旧伤痕里。
“谢谢啊,知道我喜欢短兵器。”
第一排那人头更低。
班里有人笑了一下,又被周老师扫了一眼压回去。
陆灼转身看题。
沈听晚坐在后面,陆灼背对她,她读不到口型。她只能看见陆灼肩线拉平,左手拿粉笔,右手按着讲台边缘。
周老师说。
“你先说思路。”
陆灼把第一行式子写下去。
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这题不用算到最后,先看条件在骗谁。”
教室里有人抬头。
陆灼用粉笔圈住题干里的区间。
“这里给的是开区间,端点不能代。你要是顺手把等号写进去,后面会多一个答案。这个坑不大,掉进去挺响。”
周老师站在旁边,笔尖停在教案上。
陆灼写第二行。
“换元后分母恒正,符号看分子。分子是二次式,参数只影响顶点位置。顶点在区间内外,两种情况。”
她把两种情况分列在黑板左右。
第一种三行,第二种两行。
比周老师备课纸上的解法短了近一半。
后排有人小声说。
“她写这么快,能对吗?”
旁边的人压着声。
“我跟不上。”
陆灼转过身,粉笔夹在指间。
“跟不上正常。第一遍看题都想直接算,算到最后容易把自己送走。先看区间,再看符号,别被题干牵着鼻子跑。”
周老师问。
“第二种情况,为什么不用讨论端点?”
陆灼转回黑板,在开区间上又画了一道线。
“因为取不到。题干写得很克制,端点连门票都没买。”
底下有人笑出声。
周老师没笑,走到黑板前看她的推导。
“继续。”
陆灼把结论写完,粉笔只剩拇指长。她把粉笔头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答案是这个范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纸张翻动声才重新起来。
周老师拿着教案,对照黑板,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
“解法是对的。”
教导主任从后门走到过道中间。
“周老师,这题不是试卷原题?”
周老师说。
“我昨晚改的变式,没有提前发给学生。”
教导主任看向陆灼。
“你以前参加过竞赛?”
陆灼把粉笔灰从手上搓掉。
“参加过。”
班里有人头抬得更高。
周老师问。
“哪个级别?”
陆灼没马上答。
省重点,竞赛班,年级第一,奖状,照片,家里客厅那排玻璃柜。每一个词都能把她拉回陆家明的展示架。她昨天在办公室说“恢复”,今天如果把过去摊开,陆家明就会多一条理由:她本来该回去。
她看了陈老师一眼。
陈老师坐在最后一排,没替她挡,也没催。
陆灼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沈听晚那张纸条。
她开口。
“省里拿过奖,没继续。”
教导主任追问。
“为什么没继续?”
班里一片人盯着她。
这是第二个坑。
答错了,课堂从能力验证变成家庭审问。
陆灼看着教导主任,语气平平。
“主任,今天验证的是这次成绩。竞赛经历跟题目有关,家庭原因跟课堂无关。您要存档,我可以写书面说明,别占周老师课时。毕竟大家花学费不是来看我开人生发布会。”
前排有人没憋住,肩膀抖起来。
周老师用教案敲了敲讲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