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天色将晚,先寻个落脚处。明早再去打探。”
二人遂不再言语,收敛气息,如同无数奔波至此的低阶散修一般,融入望川城渐浓的暮色与依然弥漫着不安气息的街巷中。
寻了几处客栈,要么客满,要么索价高昂,直至靠近码头的一片杂乱区域,才找到一间门面低矮、灯火昏暗的客栈。
柜后的掌柜是个眼皮浮肿的中年人,同样是练气低阶,见谢斩慈和檀鸾展露出的修为不高,头也不抬:“只剩一间上房,一枚下品灵石,要不要?”
檀鸾与谢斩慈俱是一顿。
“只剩一间?”谢斩慈问。
掌柜这才掀了掀眼皮,扫了二人一眼,语气不耐:“就一间,不要算了。”
“要了。”檀鸾从袖中取出灵石,放在柜上,声音平静。
掌柜收了钱,扔出一块木牌:“二楼左手最里间。”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房间不大,只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巷,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熏香的气息。
床是寻常木床,铺着半旧的蓝布床单,倒也洁净。
檀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夜风灌入,冲淡了些许室内浊气。他望着窗外后巷堆积的杂物和远处码头依稀的灯火,沉默不语。
他先是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又用灵力在屋内查探一番,确认并无异常。
“此地鱼龙混杂,夜里需警醒些。”谢斩慈道。
“嗯。”檀鸾转身,目光掠过那张唯一的床,神色如常,“我打坐调息即可,你歇息吧。”
谢斩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靠墙坐下,闭目调息,俨然是让出床铺的意思。
檀鸾微微怔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也未宽衣,只褪了外衫搭在床尾,同样盘膝,五心向天,默默运转太溪谷心法。
夜渐深,客栈外的嘈杂渐息,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疫病阴影下特有的寥落。
檀鸾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人接近,修为不高,但身法刻意放轻。”
谢斩慈心神一凛,看向房门位置。
片刻,极轻的叩门声响起,三长两短。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斩慈无声起身,移至门侧,檀鸾则下床,立于桌边,指尖灵力暗蕴。
“谁?”谢斩慈沉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二位仙师白日里在散市打听的辟谷丹,小人有消息奉上。”
檀鸾眸光微凝,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斩慈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打补丁短褐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平凡,眼神闪烁,修为仅在练气二层左右,气息虚浮。
他迅速闪身入内,反手将门掩上,动作油滑而警惕。
“你是何人?如何找到此处?”谢斩慈挡在檀鸾身前半步,目光如刀。
那汉子连忙躬身,赔着笑道:“小人贱名侯三,常在散市混口饭吃。白日里二位仙师向疤脸刘打听辟谷丹时,小人就在左近。
“见二位是新来的,本想顺手和二位仙师‘借’点灵石,”他挠挠头,道,“结果一路跟着,见二位进了四海阁,小人便不敢得罪大人物。”
“不过嘛。”他抬起右手,双指搓了搓,“既然是大人物,小的便想拿消息光明正大,来找二位仙师换点赏钱。”
檀鸾温声道:“你有何消息?”
侯三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道,前几个月,确实有一批便宜的辟谷丹在散修里悄悄流通。经手的,大多是些像小人这样没啥根脚、专跑腿牵线的。”
“哦?你经手过?”谢斩慈问。
“没有没有!”侯三连连摆手,急道,“那玩意儿后来不是出事了么?小人胆小,没敢沾。”
“不过,小人确实认得一个经手过的,他前几日喝多了,跟小人吐露过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