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这一夜,云枝把我那点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小姐,这件夹袄带上吧,天越来越凉了。”
“小姐,那件披风也带上。”
“小姐,药我带了三份,一份日常的,一份金疮药,一份防身的,上回在陇西的经验不能白费!”
我靠在床头,看她忙来忙去的样子,忍不住笑:“就去几天而已,你看上去要把家都搬过去了!”
云枝头也不回,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就是去一天,该带的也得带全了!”
我看着她把包袱塞得鼓鼓囊囊,忽然觉得,有她在,好像去哪儿都没那么慌了。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站了八个人。
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腰板挺直,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知道是行伍出身。
老贺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见我出来,他冲我招招手。
“丫头,过来。”
“周大,贺家军退了十五年的。钱英,跟了我十二年。赵虎……”
他一个一个说过去,每个人被点到名字,都朝我抱拳行礼。
“……都是跟我在战场上滚过命的。”
“从今天起,他们跟着你,你少一根头发,”他的目光扫过那八个人。“自己提头来见。”
八个人齐刷刷抱拳。
点完名,老贺又转过头盯着我。
“丫头,我跟你说,万一出事儿,别想着往前冲,躲那小子后面,听见没?”
“听见没!”
“……听见了。”我哑着嗓子应道,鼻头有点酸,心里却踏实的不像话。
有老贺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
“那小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不管他怎么样,对你确实是真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不会错。”
说完这句,老贺没再看我,转过身,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去吧。”
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口。
云枝抱着包袱站在车边,眼睛亮亮的。老贺安排的八个护卫已经分散在马车周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正要上车,余光扫到旁边,贺璟站在府门口的阴影里。
“阿兄。”我朝他挥挥手。
他点点头,“去了那边,自己当心。”
“嗯。”
我应,转身,上了马车。
云枝跟上来,放下车帘。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往前走。
我掀开车帘,回头看。
老贺还站在门口没动,贺璟也没动。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老贺哼了一声,转过身进去了。贺璟还站着,冲我点了点头。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云枝在旁边问:“小姐,咱们去晋王府,能带那只猫吗?”
我眨眨眼。
“……忘了。”
马车停在晋王府侧门。
我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儿。
是张伯,晋王府的老管家。
“姑娘来了。”张伯笑眯眯地迎上来。
“殿下吩咐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了,姑娘住那儿最合适,清静。贺公派来的几位兄弟,就安排在旁边的厢房,几步路的事儿。”
听竹轩不大,但雅致。
院子里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的响。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陈设简单,但用的东西都是好的。
“姑娘要不在府里转转?”张伯站在门口,温声道,“殿下说了,府里您哪儿都能去,不必拘着。”
我点点头。
是该熟悉熟悉,虽然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久,但总得认认路。
我先去了演武场。很大,空地上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锃亮。
然后是花园。深秋了,花没几朵,但树还绿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我沿着石子路走,不知不觉绕到了后院,一抬头,愣住了。
是那天晚上看星星的地方。
观景台还在,贵妃榻还在,连那张矮几都还在。
深秋的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那天晚上的画面:他抱着我,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北斗、说天狼、说紫微垣。
还有那个吻,他滚烫的呼吸,他说“下一次本王不会这么君子了”。
脸腾地红了。
我赶紧转身往回走。
下午,我钻进了晋王府的厨房。
厨房很大,光是灶就有六个,一排大厨正在备菜。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活,齐刷刷行礼。
我:“……”
一个四十来岁的厨娘赶紧迎上来:“萧姑娘,您怎么来了?要什么您吩咐一声就行。”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我就想炖个汤,借个灶用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