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藏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蒋未之说过的那些话,他每个字都记得,翻来覆去嚼了太多遍,已经嚼不出什么滋味了,可那份疼还实实在在地烙在身体里。他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没办法在蒋未之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自己先转身逃开。
“没道理受害者要躲避,要逃亡,而施暴者稳坐高台,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一定要留在域市,接手源成,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赢过他。我知道赢不了,财力、人脉、手腕,样样都差着十万八千里。我做这些事,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公道。哪怕毫无胜算,也不要做一个连质问的权利都没有的弱者。”
楚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宋其真心意已决,说再多也无用。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捂住脸,恨当年自己没有拉住宋原,也恨如今的自己除了劝儿子“放弃”之外,拿不出任何真正能帮到他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楚娴终于放下手,眼眶通红,声音哑着:“其真……”
“妈,”宋其真覆上楚娴的手,“你不要再管源成的事了,也不用担心我,你今天就回北欧,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回来了。”
事到如今,母子俩都想让对方离开。
楚娴摇摇头:“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留下?”
当年那些伤害莫锦书的人,蒋未之一个都没放过。宋其真已经受到牵连,如今又要在公司层面上和蒋未之对着干,若对方知道了,会用什么手段来收场,她不敢往下想。
“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他母亲,莫——”楚娴着急之下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就猛地刹住。
“什么?”宋其真皱眉,握住楚娴的手,隐隐觉得不对。
“没、没什么。”楚娴抽回手,有些慌乱地掖了掖头发。
这种奇怪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此前在和父亲的对话中,宋其真也有这种异样感。似乎父辈之间隐藏了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涉及到蒋未之的母亲莫锦书。
他正要问清楚,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楚娴接起电话之后没有回避宋其真,说的都是公事,宋其真从双方的对话中,听出是北欧那边让楚娴尽快回去。
等挂断电话,母子两人被打断的话题并没再继续。宋其真看一眼腕表,晚上七点,他该回隐秀园了。
“妈,我买了今晚的机票,一会儿您自己去机场,我就不送了。”
这次是他主动联系的楚娴,安排见面、买好机票,他都是光明正大的来。来之前,他就知道楚娴会劝他走。但这一面是必须要见的,必须确保楚娴安全,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我这边有法务和财务,也有朋友帮忙,您不用担心。”他不欲说太多,只能含糊其辞,“这边事情一结束,我就想办法离开。”
话已经说透,楚娴也知道自己留下无益。她的存在,甚至可能会更加激怒蒋未之。她离开域市,才是目前最佳选择。
分别前的最后一刻,楚娴突然问:“绑架你的人,是他吗?”
答案显而易见,楚娴有此一问,也不是为了揭宋其真的创口。宋其真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不同,冷静地点了下头:“是。”
楚娴闭了闭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茶杯在她手里抖了一点茶水出来,她料到了这答案,却依然手不稳,然后惨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因果报应。”
“可是这恶果不该让你承受啊!”随后,她声音尖利了一点。
“妈……”
“其真,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你斗不过他。所有的事就算了吧,到此为止好不好?不要再试图挑战他了,好不好?”
宋其真微微皱眉,他刚才那番话已经表明态度,楚娴明明已经有所松动,可提到绑架事件,她又变得激动起来。
“妈,他那样对我……”宋其真有些说不下去,他死死抠着桌子,“难道要我原谅他吗?他凭什么!就因为我爱他,他就可以这样践踏我吗?”
“妈,您走吧,车到了。”
宋其真逼自己将绞在喉间的一口气吐出来,绷紧的后背渐渐塌下,再也没有力气和母亲继续这场对话。
晚上七点五十分,宋其真下了车,停在隐秀园大门外的花径上。他站在一棵树下,任晚风和枝叶拂过他的脸,然后抬头望上二楼卧室。
六分钟后,他接起一个电话,楚娴告诉他已经到了机场。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兜里,又站了几分钟。
还差一分钟八点整。宋其真终于从树下走出来,拖着缓慢的身躯,一步一步踏进大门。
蒋未之穿着一身黑色衣裤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宋其真走近,他缄默着接过对方手里的包,然后俯身去拿拖鞋。
玄关处的灯不算亮,照着蒋未之光影交错的脸和宋其真摇摇欲坠的身影。
拖鞋放到脚边,蒋未之蹲在地上,一只手扶住宋其真小腿,微用力,将他的脚抬起来。脱下球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