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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澜把那坛酸木瓜收进行李侧袋,掂了掂——还挺沉。

“张清澜,”床上的人喊她,“木瓜明天路上吃,晕车了含一片。”

“哎。”她应了一声,把侧袋的拉链拉好。

易钧泠把毛巾搭到椅背上,看着那个终于忙完的背影,忽然开口:

“张清澜。”

“嗯?”

“今晚那个问题,”她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在节目上说‘舍不得、再等等’,是顺着玩的,不是催你。”

叠衣服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张清澜说,没抬头,“姐姐从来不为难我。”

“那你笑一个。”

她转过头,笑了一个。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张清澜放下衣服走过去,刚坐下,就被人拽着胳膊拉倒在床上,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易钧泠翻上来,撑在她上方,长发垂下来,扫着她的脸。

“说真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带着一点耍坏的笑,“你到底,什么时候标记我?”

来了。

张清澜望着上方那张脸。火光熄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勾着她的眉眼——四十三岁的oga,卸了妆,眼尾有极淡的细纹,比六年前相亲那天,更好看了。

她伸出手,把人拉下来,翻了个身,换成自己撑在上面,然后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再等等。”她说。

声音很低,很稳,听不出破绽。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

“张清澜,”易钧泠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上来,闷闷的,“五年了。”

“嗯。”

“行吧。”

就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你到底在等什么”。易钧泠在她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她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转场。”

张清澜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她维持着那个圈人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是真的睡着了——至少,听起来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问题变轻了。从前她问“你什么时候标记我”,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期待;后来再问起,语气像谈论天气;到了今晚,那两个字“行吧”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张清澜抱着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住了。

一扇门,敲了很多年,回应的永远是同一句话。敲门的人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敲门的动作练得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像只是路过时,随手扶了一下门环。

再往后,也许连扶都不扶了。

这个念头刚冒头,张清澜的心脏就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攥了一把。

张清澜睁着眼睛,看黑暗里的天花板。

她想起2038年,大溪地,新婚的夜。她疼得眼前发黑还咬着牙安慰身上的人,说没事,不疼,你继续。事后的清晨,钧泠枕着她的手臂,指尖划过自己颈侧的那道旧疤,轻声说,你也标记我吧。她当时想都没想就说——舍不得,医生说你还要再恢复,再等等吧。

那时候,这个理由是百分之百真的。

六年过去了。医生的“再恢复恢复”,早就过了期限。那句“再等等”,从医嘱,变成了借口,又从借口,变成了一道她自己都绕不出去的门。

门里头关着什么,她不敢开灯看。

“再等等。”她在黑暗里,无声地又说了一遍,像说给怀里的人,又像说给自己。

窗外,滇城最后一天的月亮升起来。明天转场。回家那一站,还远着呢。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把这个“等”字,再说多少遍。

后半夜,怀里的人翻了个身,眉头在睡梦里轻轻蹙了一下。

张清澜立刻察觉了,支起身:“姐姐?”

“没事。”易钧泠没睁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含糊,“头有点疼。老毛病了。”

“疼得厉害吗?我给你揉——”

“不用。”她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你信息素放一点出来,比什么药都管用。”

张清澜依言放松了腺体,让那点甜甜的柑橘味在枕畔慢慢散开。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又沉了下去,只是按着太阳穴的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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