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其实也害怕。
手心脚心里都全是汗。
心理准备做了,但是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理准备做少了。
他是个健康的人,现在要摘除他的一颗肾脏去救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从前也不见得对他多好。
但是父亲也信守承诺,早早地就把家业分给他了。
体征监测仪上显示,林南的心跳不太稳定。
古秋允没有催促他的回答,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南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想到他小时候,嫡兄月月穿新衣,他一年四季就每一季一件新衣裳。
想到父亲抱嫡兄上马,他站在廊下看。
想到兄长着手家族的声音,而他只能做个铺子的管事。
想到亲生母亲病重时,父亲也只来母亲房中坐了一刻钟。
可他也想到,他也曾骑过父亲的肩头。
再想到他的孩子,族学里的教书先生都夸他们聪明。
特别是他的大儿子,族学先生不止一次感慨,在族学念书,是埋没了。
曾经的姐夫,也就是常知府,都说过他孩子是个可塑之才。
但他是庶子的孩子。
族中看重他的聪慧,确实是多给了几分资源。
但是多给的这几分资源,还比不上嫡兄孩子的零头。
现在不同了,林家七成以上的家产都在他手上。
他给儿子女儿们请了最好的夫子,把之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未来,他也有银子去敲更厉害的大儒的门。
别说大儒看不起铜臭,大儒喜欢的字画,喜欢的颜料,喜欢的茶叶……哪样是便宜的?
他还单独给孩子们买了宅子。
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给女儿的嫁妆,也添了十六台。
不管他跟父亲之间有几分父子情份,但父亲兑现了承诺,他未来能有更多的资源去经营他自己的小家了。
做任何事情都不必再束手束脚的了。
这些日子,他和父亲朝夕相处,父亲也教了他不少做生意的门道,也不怕家底儿哪天就用完了。
现在,是到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就在当下。
林南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ldo;古大夫,我做好准备了,开始手术吧,捐赠自愿,不反悔。&rdo;
小白这会儿化身人形测谎仪。
&ldo;宿主,林南没有说谎,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纯自愿的。&rdo;
古秋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ldo;放心,会没事的,有我在。&rdo;
林南勉强笑了一下,&ldo;有劳古大夫了。&rdo;
古秋允颔首,拿出文件让他签字盖了手印。
他再次声明,&ldo;就算你现在已经签了同意书,在麻醉之前,如果想停止手术,随时开口,医院尊重供着的意愿,不用担心。&rdo;
林南这回是真的笑了。
之前的都不说,就说临近手术的前几天,古大夫就已经反复询问过他的捐赠意愿了。
古大夫不是在逼迫他做决定,古大夫是在让他好好考虑,要考虑清楚。
古大夫人品贵重,性格坦荡,捐献一颗肾脏,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ldo;古大夫,我不反悔。&rdo;他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老父亲,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说:&ldo;我在救我的父亲,也在救我,救我孩子的未来和前途,开始麻醉吧,古大夫。&rdo;
小白再次检测,&ldo;确实没有说谎。&rdo;
古秋允收好捐赠协议,&ldo;钱成,准备麻醉。&rdo;
林南闭上眼,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古秋允这位神奇的大夫。
&ldo;气管插管全身麻醉。&rdo;钱成准备就绪。
看着林南淡定的面容,钱成在进行麻醉的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ldo;林南先生。&rdo;
林南眼睛都没睁:&ldo;麻醉吧,赶紧的,就这么躺着,我紧张,麻醉用了之后,我啥也不晓得了,快点吧。&r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