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京燕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冬日,十月天温大降,有些地方早早落下飘雪,疫病随着陡峭冬寒刮过北严城。
当时正值起兵征伐时期,北严城将领是太子的人,为挡住段理的军队,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北严城,原本只有十几家染了疫病,后来逐渐蔓延到全城百姓。
那场疫病来势汹汹,毫无预兆,加上冬寒,城中很快死了一批百姓,大夫哀求将领开城门,结果被吊死在城门口示众,城内所有人惶惶不安,却也束手无策,直至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土地不够掩埋尸体,那名将领便吩咐官兵把尸体丢到城门口,此后家中有人染病,官兵就会穿进家里把病人强硬拖走。
杨叁仍记得,那天他从乱哄哄的药铺里抢到一袋药,准备回家给生病的母亲熬药,他抱着母亲能活下来的念头一路快跑,到了家门,屋里混乱不堪,三四个壮汉正拖着他母亲离开家门,他追上去,对他们又踢又咬,反而被狠狠踹了一脚。
忍着痛,他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城门,瞧见一堆病人躺倒在城墙上,还喘着气,还能睁开眼的活人,就这么被扔在了冷风呼啸的城门口。
再后来,一枚羽箭径直射穿了那名将领的额心,看守城门的官兵敲锣打鼓,升起白布招降。
城门大开,却没有浩浩荡荡的军队闯进来,为母亲收拾尸体的杨叁跌坐在城墙旁,望向城门,看见一匹白马从远处奔来,马背上的人带盔帽,身穿银灰盔甲,下半张脸遮着面罩,显出一对满是冷光的眼睛。
“你病了吗?”
杨叁听见那人嗓音极冷地问,他茫然眨眼,摇了摇头,那人俯身,臂膀一弯,将他带上了马背。
马鞭一扬,两人穿梭城中,行至城中最后一条巷道,那人牵马踏进院子,摸出火石,燃起火棒丢进院子里,火光四起,烧腾着吞没了北严城。
两人回到城门时,身后跟着几十户百姓,那人翻下马背,抬手指向一处地方,杨叁随着幸存的百姓去往指明的方向,忽然间回头看,那人骑在马背上,视线直直望着火海翻滚的北严城。
有风,空气里飘来腐烂的气味,那是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以至于很久后想起,杨叁仍能闻到,他绷紧下颌,唇却在颤抖:“没有大人,北严城所有人才是真正的死了!”
宫里出来已是傍晚,天阴着,夜色暗得很快,车轮压在青石路上,碾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杨叁抽绳鞭马,望着前方昏暗的暮色,唇边喘出一口白气。
离开北严城后,他和那群百姓去到了一处山谷,山谷里建有几座茅草屋,是临时搭建给染了疫病的百姓隔离用的,有几名负责治病的大夫,各个神色肃穆,每日给他们熬药问症。
在山谷待有两个月,外面的战争停下了,先帝殡天,旧朝改换,不用打仗,不用流血,不用逃亡,于百姓而言,那个漫长的冬日,总算迎来一个称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疫病好后,几十户百姓暂入京城居住,军营开放征兵那天,杨叁参加了,被分在童子营,跟着一名老将进行操练,两年后,大败邬芪的消息传回京中,天子举行盛宴,杨叁夹在人堆里,抬头看见那名从塞北归来的英雄。
那人站在高台上,与天子并肩,身穿锦服,束高发,腰间悬有两柄弯刀,在千呼万唤的拥趸下,那副眉眼没有什么太多起伏,薄唇抿着,垂下一对静默内敛的眼睛。
几乎一瞬,杨叁就想起了北严城城门的那双眼睛,他被人群推着动,满眼只有那人的身影,在喧嚣如水的杂声下,他兀自下了一个决定,他要一直追随这个人。
同年,军营传来消息,需要征兆几名将士前往塞北守城,杨叁不假思索,提交了申请,没过多久,杨叁拿着批红的召令,敲开十八营的值房。
杨叁不知道宋折还记不记得当年北严城的孩童,他从来不问,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他为宋折赴汤蹈火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未曾想到,北严城幸存的人不止当年那几十户百姓,比如河綦。
杨叁也未想过,有天他会在宋折面前亲口说出那段过往,他知道有些百姓对屠城一事颇有微词,朝中有些官员开始借屠城攻讦宋折,可宋折没有打算解释,而他能做的,只有默默陪在身旁。
他在牢里到出真相后,河綦死死瞪着眼睛,既是恼火又是不信,将铁链拽得呲啦响,最后急火攻心,吐出一口温血晕死了。
自始至终,宋折再未讲过一句话。
杨叁有些懊悔,捉摸不透宋折道想法,驱车赶回将军府的路上,脸上好些迷茫,扯着缰绳不知所措。
不多时,将军府到了,杨叁拉停马车,下车掀起布帘,宋折弯身下车,眉眼仍是沉静,眸里却闪过一丝倦意,踏入侧门时,杨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