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凌晨三点多,周边安静得只剩夏日虫鸣。电梯镜壁映出一张倦容,不需要别人提醒,清原嘉月也知道自己必须休息。
玄关的暖色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咒术高专在办交流会,五条悟在学校忙,否则家里也不会这么安静。她的头发还没吹干就倒在了床上,枕畔还残留着谁的香水味,意识像断片一样飞走。
疲倦战胜了生物钟,意识回笼于睡眠被补充到位,人形暖炉正裹住她,平稳有力的心跳是最有效的安眠药。
遮光窗帘效果太好,睁开眼时一片黯淡,亮度调低的屏幕光落在他脸上,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很得造物主宠爱的面容。五条悟就快满三十岁了,还绮丽得像幅油画。
“醒啦?”油画的视线下移,浅海般的眼眸亮起来,五条悟霎时甩开了手机,她的脸取代了手机,被捧着捏来捏去,他数不清第几次提醒,“你真的该休息了吧,又不会反转术式,学我呢?”
再怎么高精力也不是铁打的,脸被胡乱的搓搓揉揉,她眼神光还没聚焦,“我也觉得我需要休息,所以申请了休假,准备在家里狠狠补觉。”
“哎?别在家里了,我们去箱根吧。”可怜的手机被捡回来,标注妥帖的攻略展开在眼前。五条悟仿佛推销员,嗓音很轻缓地循循善诱,“我特意做了功课,都是很放松的活动哦,还订了很舒服的温泉酒店,不想出门也可以一直泡温泉休息。”
考虑得过于全面,五条悟这么忙,怎么有工夫做这些的呢?从交往初期就展开的暗暗较劲还没结束。客气的话不用再说,她凑近了那润泽的唇,“那我们就去这里吧。”
无辜的手机啪嗒掉落,五条悟把脸朝后退了退,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这可不算在剩余次数里哦…”澄澈的蓝眸直勾勾锁过来,眼神背叛了话语,“这份礼物我还不想用完呢。”
谁还记得那些久远的事呢?抚上这张笑意闪闪的脸,相处久了,清原嘉月也学到些五条悟的坏招数。
他唇间呼出的热度都快蒸腾成雾了,期待的降温雨迟迟没落下,她笑着倒回了枕头上,“嗯嗯,那你慢慢存着吧,我还要再睡会儿。”
“喂,你怎么学坏了?”绷不住地笑声追过来,气流落在眉心,“这样就可以不算次数了嘛。”月光盈满了视野,东京都的灼热盛夏全数倾洒在一个吻里。
独立而自由的灵魂本应是幸福之源,然而在独立之外,许许多多微妙的依赖诞生了。习惯了看书工作时被打岔,习惯了冰箱里塞满零食,习惯了到家就迎来的拥抱,习惯了一睁眼就见到他。
他其实不太记得涂润唇膏,柔软好亲也是一种天赋。耳后薄薄的皮肤被有些粗粝的指腹捻过,五条悟的声线黏得像桂花蜜,低低地发出诱惑,“我昨晚就在办公室打了会瞌睡,还没洗澡呢。”
强烈预感如警钟邦邦邦地敲响,清原嘉月总是在被亲得迷迷糊糊后,再答应些平时踌躇犹豫的事。他像只猫一样蹭着脸,“一起去好不好?”
“我洗过了……”
“那你看我洗。”他自然无比地接话,不管在一起多久,清原嘉月时不时还会被他的脑回路惊到,躲开不停扑闪地浅海,“我为什么要看你洗澡?”
五条悟永远不会被难倒,“因为你没日没夜地加班很久,好不容易休息,我不想和你分开。”
“洗澡才半小时也叫分开吗?”轻轻掐住了他的脸,清原嘉月由衷佩服五条悟的急智与口才,兼具道理与胡搅蛮缠,他没做律师真是律政界的大幸,日车宽见都未必说得过他。
“怎么不能叫分开了?”脸颊肉被挤出来一点,五条悟娇气得像青葱少年,“你把我丢下好几年,你欠我的,现在只是找补回来。”
漫长潮湿的雨季在十七岁降临,灵魂始终有一部分被淋透,沉重又湿哒哒。从某天起,千百条阳光蛮不讲理地涌入,她被晒得轻盈干爽。在这个怀抱里,在他的身边,春天好似永远不会离去。
清原嘉月慢慢理解了五条悟的充电论,掐着他的手松开些,那手感很好的脸却自己凑上来,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刚睡醒不久的明眸清亮,宛若大溪地黑珍珠,妥协地叹气,“真的只是看看哦…”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强调,这要追究到婚礼当天。五条悟在after party误饮了两口酒精饮料,在脸爆红的同时,理智也变成过冬的小鸟飞走。好不容易到家,死赖着她不撒手,连洗澡都要拽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