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林枝笙低头喝粥时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童毅翻阅报纸时,习惯性轻轻蹙起的眉头,看着夫妻俩之间那些细碎寻常、日复一日重复了十几年的微小动作。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从前他日日身处其中,早已习以为常。可此刻再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要命,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
他的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二人身上,一停,便是好几秒,不挪开,也不说话。
林枝笙正低头舀粥,忽然莫名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隐隐有些不自在。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林郁安静的眼眸里。
那双漆黑的眸子安安静静望着她,里面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林枝笙心口毫无预兆地轻轻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看向林郁:“岁岁,妈妈脸上沾东西了吗?”
林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柔和:“没有。妈妈还是那么好看。”
一句简简单单的夸赞,让林枝笙怔了一瞬。
她望着儿子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庞,心底越发觉得今天的岁岁怪怪的。
一旁的童毅也放下报纸,抬眼看向林郁。他的目光在儿子苍白的脸上停留两秒,又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夫妻二人视线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同样的疑虑。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结束。
等到林斯烨送林郁出门,车子驶离林家大门之后,餐厅里,林枝笙立刻放下手中的瓷勺,转头看向童毅,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岁岁肯定藏着心事。”
童毅端起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我也看出来了,他方才那个眼神,不对劲。”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泪。”林枝笙眉头紧紧拢着,心底满是担忧,“你说他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婚约虽然退了,他嘴上从来不说,可心里肯定不好受。”
童毅放下玻璃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头让斯烨多问问。兄弟俩最亲近,岁岁心里有事,多半愿意跟他说。”
林枝笙轻轻点头,可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另一边,车内。
林郁安静坐进后座,狸狸圆滚滚的身子跟着跳上来,趴在柔软的座椅上,小小的屏幕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林郁靠在椅背,疲惫地阖了阖眼,随后抬眸望向车窗外面,街边成排的树木一棵棵向后掠去,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林郁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乘安。
他指尖滑动,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方乘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小心翼翼,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生怕哪一句话惹他不快。
“林郁?那个……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别生气啊。你跟陆峥,真的退婚了?”
林郁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一声绵长响亮的倒抽冷气声,仿佛方乘安一口气把肺里全部空气都吸了进去。
之后便是一阵磕磕绊绊的沉默,他一时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慌乱之下,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方乘安攥着手机,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徐瑜,脸上的神情错愕不已,像是刚刚听闻天塌下来一般。
“是真的。”他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震惊,“他真的跟陆峥退婚了。”
徐瑜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系鞋带,闻言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看不出太大波澜,“我早就料到了,他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方乘安愣了愣,不解地追问:“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人的性格,相差太大了。”
徐瑜站起身,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缓缓说道,“陆峥性子又直又冲,遇事不肯退让;林郁偏偏性子软,遇事习惯隐忍后退。一个拼命往前冲,一个下意识往后躲,本来就很难走到一起。退婚,是早晚的事。”
方乘安细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徐瑜这番话很有道理。
他挠了挠后脑勺,沉吟片刻,又开口:“那……要不要约陆峥出来喝一杯?毕竟从前我们几个关系那么好。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
徐瑜思索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给他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