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脾气愈发大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爹就一句话,你跟他好归好,别把自己搭进去。你娘走得早,爹这辈子就剩你一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到地下没法跟你娘交代。”
沈纪听他提起母亲,猜到那日在祠堂大概被看到了。
那些不该说的,他竟对着父母都说了。
“爹……我知道。”
沈韫瞧不得他低落,想到沈纪估计是担忧自己的事牵连到沈家,他顿时觉得好笑,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
能得到一个明君赏识,何尝不是恩情?
“对了,五皇子昨天夜里是不是在你这睡的?”
沈纪的脸腾地变红:“……没有。”
沈韫哼着小歌往外走,凉凉地说道:“你爹打了三十年仗,夜里的眼睛比白天好使多了。”
沈纪那脸烧得厉害,半天没站起来。
萧时衍那天晚上果然又来了,这回翻墙翻得比上回利索,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出声,沈纪在屋里听见窗户外头三声轻叩,便走过去把窗推开。萧时衍手里又拎了兜东西,这回是栗子。
“我让人炒的,还热着。”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桌上把纸包打开,那栗子的香气便跟着散出来。
沈纪拿一颗剥开吃,这栗子又糯又甜。
“你爹早上找你说话了?”萧时衍剥着栗子问道,“他怎么说?”
沈纪:“他说让我别把自己搭进去。”
萧时衍剥栗子没有之前专注,被他一说顿时心里明了,轻声笑道:“你爹说得对。”
萧时衍把剥好的栗子塞过来:“不过我跟你说,我萧时衍不是那种人。我要是护不住你,我就不配坐那个位置。这话确实嚣张……也只能先跟你说了。”
想来也只有沈纪会信这话了。
萧时衍心里觉得好笑,沈纪并非愚笨之人,他精的很,在京城哪怕偶尔转不过弯,却也绝对不吃亏。
能一次次认栽,不过是因人而异。
沈纪看着手心里那颗圆滚滚的栗子,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少在这说大话了。”
“我是说真的。”萧时衍凑过来一笑,“你且信我。”
沈纪把手里那颗栗子吃了,伸手在他脑门上一弹:“知道了,你先起来,地上凉。”
那么紧张做甚,又没说不信。
母亲
萧时衍陪皇后下棋是特意挑下午过去。
他让人拎盒新贡的秋梨,见到皇后后笑着说:“带来给母后尝尝鲜。”
皇后瞥他一眼:“先坐吧。”
棋盘摆开,萧时衍执黑,皇后执白,不过他落子有意无意地往边角上送了两回,皇后那边的白子就连成片了。下到中盘时皇后笑着把手里的棋子往罐放好:“行了,别让了。你当本宫看不出来吗?”
萧时衍把手里那颗黑子转了转,笑着说道:“儿臣哪敢让母后。”
“你不敢的事多了。”皇后抿唇轻笑,“其他人可都在府里关着,朝堂上的事都压你一个人身上,你还有空来陪本宫这个老婆子下棋,倒是难得了。”
“母后说的哪里话。”萧时衍把棋盘收了收,语气还是一惯的温和,“儿臣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没能常来给母后请安,心里头一直记挂着。父皇那边儿臣也去得少了,多亏母后日夜照料着。儿臣没能尽孝,心里头过意不去。”
萧时衍说这话挺诚恳,脸上也没什么嬉皮笑脸的神色。皇后一时没揣摩出萧时衍的真实情绪,慢慢开口说道:“无妨,你父皇那边有本宫呢。”
外头廊下有宫女走动,是皇后唤人来换茶,皇后瞧着那外头大好的秋日,幽幽说道:“到底夫妻一场,也该是本宫送他。”
萧时衍手里转棋子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抬眼看着皇后,却发现皇后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上。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母后……”萧时衍一时半会还挺意外,他本以为霍之桃已经倦了这场博弈,也厌烦宫里的那个人了。
“你别多想。”皇后收回目光浅笑了一下,“本宫跟你父皇过大半辈子了。他年轻时脾气急,老了反倒平和了些。这两年他身子不好,本宫心里有数。到了该走的时候,本宫送他一程,这也是应当应分的。”
萧时衍:“………”
萧时衍想起那天在殿上的事情,他站在宫门外头等着,皇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还想着帝后之间怕是生分了,如今听皇后这么一说,又觉得不像他想的那样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