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种种,以及那日对着方应雪的脸叫雪琼,他气的又将殿里的东西砸了一通。
九公主罚他的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不用打扫御花园,也不用与贺兰奚虚与委蛇,雪琼轻松了许多。
转眼便到了崔渐玉的生辰,雪琼没什么贵重的东西,知道崔渐玉爱吃甜食,便提着一盒糕点,早早去了扶光宫。
三淼在小厨房做了几道菜,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酒,说要庆祝他们家殿下的成人礼。
雪琼看着小桌上几样吃食,诧异道,“怎么没有长寿面?”
崔渐玉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以前母妃还在的时候,会做长寿面给我,后来她不在了,便没再吃过。”
雪琼挽起袖子,“这有何难?我给你做,过生日没有长寿面哪行?”
他利落的和面,烧水,切菜,三淼在一旁看的合不拢嘴,忍不住道,“贵人年纪不大,看上去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竟然会做饭。”
雪琼笑了笑,他原先也不会做饭,只是前世在外流浪的那一年,为生活所迫,不会也得会了。
面煮好后,雪琼将碗推到崔渐玉面前,“快尝尝我的手艺。”
那面搓的很细,汤上飘着一层色泽油光,其间点缀着葱花,两片青菜,最上面还卧了一个黄澄澄的荷包蛋,闻着便满香扑鼻。
崔渐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雪琼迫不及待的问,“好不好吃?”
崔渐玉抿唇点了点头,雪琼松了口气,“我只怕这么久没下厨,手艺都退步了。”
崔渐玉弯了弯唇角,“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
三淼笑着倒酒,“来来来,今日是殿下的好日子,喝酒庆祝一下。”
“你哪来的酒?”崔渐玉问。
三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前几天奴才去御膳房的时候,他们正好新酿了果子酒,应当不醉人。奴才厚着脸皮要了一瓶,就等今天喝了。
宫中并不允许太监私下饮酒,就连皇子被抓到也是要被罚的,崔渐玉素日谨慎,但今日是他生辰,且扶光宫和冷宫无异,关上门来任他们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雪琼都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闻着那香甜的酒气,也有些馋了。
三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笑着聊天,气氛好不欢快,雪琼也暂时忘却了那些让他忧心的烦恼,只坐在这小院中,吃着简单的酒菜,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明月当空,盈盈清辉如水一般洒向小院。
三淼口口声声说着酒不醉人,实则他年纪小,喝了没几杯就歪倒在桌上,崔渐玉虽第一次喝酒,除了脸有些红外,并无什么异样。
他今夜难得高兴,话也比平常多了些,他看了看雪琼,问道,“你说许久没下厨,怕手艺退步,难道你在家中时常下厨吗?”
雪琼明知道他问的是方应雪,却还是忍不住道,“不,爹爹从来不让我下厨的。”
崔渐玉微微一愣,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骄矜,尤其是那句爹爹,透着说不出的亲密,听着倒像是个常在家中撒娇打滚,极受宠爱的稚子。可若真的受宠,又怎会把他一人送到这吃人不眨眼的宫里来?
“你爹爹对你好吗?”
雪琼鼻子一酸,点头道,“当然,爹爹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为你做的那碗面,便是从前在家过生辰时,爹爹为我煮的。他总说吃了长寿面才能长寿”
说到这,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声音一哽,眼泪如短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可最后还是这么早就死了。
崔渐玉见他哭,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雪琼自觉丢脸,使劲抹了把泪,然而眼泪越擦越多。
他难得有这么轻松快活的时刻,今夜有意借酒消愁,没想到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自起死回生以来,他便孤身一人,不仅要在宫里兢兢业业的过日子,还要图谋报仇之事,实在是太累了。
单是两字,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嘴上说的厉害,说他要杀了贺兰奚和太子报仇,其实他心里很怕,那两个人身居高位,他身份低微,脑子也不聪明,如何能杀了他们?
每当想到这点,他心里便会涌出一抹绝望,可是再绝望,他也不能放弃,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贺兰奚与太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