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的脑袋就这么香吗?范家人想要、陈太师估摸着也想要,就连北关总兵都想分一杯羹!
严澈越想越气,仿佛只有自己是蒙在鼓里的大傻瓜。
这时候君晏拎着熏笼进来了,严澈一抬眼对上他的眸光,惊得又往榻边缩了缩。
这细小的动作在君晏看来却是分外刺眼。
但他的脸上神情依旧从容,将熏笼放在了桌上,朝着严澈伸出手,“看你的样子,是想明白了?”
严澈看了君晏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要帮自己烘头发。
他慢慢起身,有些犹豫,但君晏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取了篦子来。
君晏一边将他的发丝梳顺,一边将头发分散开放在熏笼上烘烤。
“想明白了……实在是高大人生得太凶悍,把我给吓着了。”严澈小声道。
“这计策,是霍大人与父皇商议定下的。我本想回紫极宫陪你,但父皇不允。而且高晋本来就打算让建龙卫剩下的人都看见你还在南偏殿。等到他们都被看管去了北偏殿,就会将你和宁含秘密换出来。没成想,你直接跑了。”
严澈抠了抠下巴,“是我以貌取人,冤枉了高大人。”
“这样也好。否则你还不知道得装瞎装多久呢。”君晏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严澈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问:“殿下……是……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能看见的?”
“你食了过量的鹿血羹,我费尽力气照顾你,那天醒来你就能看见了吧?”
严澈先是因为君晏提起照顾而脸红,血气疾窜,头皮发麻。
紧接着让他惊诧的是原来从自己恢复的第一天起,就被君晏知晓了吗?
“你怎么发现的?”严澈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对方。
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劲吗?明明宁含与我朝夕相处都没发现啊!
君晏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笑严澈,而是在自嘲,嘲笑那个明知道对方在演,却心甘情愿陪他演下去的自己。
“之前你在破庙装睡,后脖颈就出了许多汗。我与你同榻而眠这么些时日,你每日从不出虚汗,唯独那一日你转身背对着我,后颈一层冷汗。”
什么?你的观察力这么惊人吗?
有这样的本事,你到底在书里是怎么输给齐王的啊!
不对,重点是你早就知道我能看见,还那么有耐心地配合我,甚至都不带笑场的?
你是不是每天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在心里想着:请开始你的表演。
严澈赶紧将头转回去,思绪翻江倒海,他本来就藏不住事,还是忍不住问了。
“殿……殿下既然知道我是装的,为何不拆穿我?”
君晏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将一切情绪都封入了那层石雕玉砌的外壳里。
“我说了真话,你会信?”
“殿下不说,又怎知我不会信呢?”
君晏略微前倾,每靠近一寸,那双幽邃的眼睛就仿佛在吞噬着严澈的心绪和世界,可偏偏他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让严澈产生就此沦陷,甘之如饴的冲动。
“你一日不复明,我便可多一日堂而皇之地陪着你、照顾你。你若是能看见了,就无需在紫宸山修养,父皇也许会让你回去严府,届时你会避我如蛇蝎,迫不及待与我划清界限。有骋儿、韩念、郭恕他们几个陪你,你只怕都不记得紫宸山里曾经多么依赖于我。”
严澈的眼眶一热,之前一边骑马一边想哭是因为在逃命,可现在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要漫溢而出,怎么也收拾不回来。
“那你为什么要以静沉的身份接近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太子?”
外面雨声未曾停歇,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熏笼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是飞溅在严澈心头的火花。
“有齐王的前车之鉴,你是不会接受身为太子的我的。我说的对吗?”
君晏的这一声问得很轻很轻,却叩问在严澈的心门上。
“澈儿,你还记得我教你马球的时候,你与骋儿因为绑带聊天的时候就说过,将来要与情投意合之人在一起。后来去上林苑狩猎,你对骋儿说过,你决计不会选我。”
严澈愣住了,他好似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却被君晏一直记着吗?
“你说‘这一世我严澈要骑最快的马,看最高的山,追最远的云,还有睡最舒坦的觉。而太子殿下……身为太子,背负江山社稷,维持权力平衡,他的爱恨从来不属于他自己’。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太子,你会以寻常待我吗?你会给我‘两情相悦’的机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