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贪腐、用民心、用道义来压他,就因为杨氏在民间开办学堂扶持寒门庶民,想要为承德帝培养世家之外的人才,而她腹中的皇儿更与世家贵族毫无关系,这帮趋利小人便容不下她,不遗余力地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此时此刻,陈太师的门生纷纷出列,口口声声什么旧案已盖棺定论,没有必要再议,什么若传出去引起天下学子震动,无益于陛下和朝廷的名声,还会令民心不稳。
承德帝的喉咙上下滚动,他闭上眼睛,手指捏紧了龙椅的扶手,嘴角绷成冷硬的线,竭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愤怒熔流。
“放肆!尔等枉为臣子!”
严镇一声低呵响彻金銮殿,震得满朝文武尽皆不敢言。
“旧案若存冤情或疑窦,无论二十载或五十载,皆当昭雪于天下,还万民以真相!朝廷清誉岂可掩匿冤案!”
君晏听着严镇一言一词皆铿锵有力,仿佛定海神针落入惊涛之中,严镇若坚持要查,朝中所有人都感知到风向,哪怕是太师一党也不敢多言。
且不说承德帝,就连君晏内心深处也无比信任严镇,知晓他在朝堂上每一次进言皆为国事,从不谋私。
君晏不需要拉拢严家,因为严家够忠直。
严赋亦出列,开口道:“陛下,天香会旧案涉及三十万两赈灾银,以及后宫高位嫔妃。三位大人既已上疏言此案有误,何不令其一一剖明?究竟何处存疑?过在何人?”
户部侍郎姜耘亦道:“下官身为户部侍郎,旧案赈灾银由户部划拨,若要查,户部首当其冲。姜某尚且坦荡,尔等如此遮遮掩掩,莫非心虚?莫不是那桩旧案当真冤情滔天,尔等人人有份!”
户部尚书章介此时心跳慌乱,脚底虚浮,听见姜耘之言,立刻低声斥责:“姜侍郎慎言!诸位大人只是为了朝廷声誉着想!陛下因为天香会旧案曾下罪己诏,如今又言旧案存疑?天下将如何看待陛下?”
“既然是朕下的罪己诏,那此案蒙冤者何止杨氏,还有朕这个天子!尔等莫非要以朕之冤屈来为尔等遮掩!”
承德帝说完,胸膛欺负,激动万分。
他的声音如同重山压顶,在殿内回荡。
群臣俯首,“陛下息怒——”
“霍鸣,将你奏折中所言之疑点、罪证说出来!让这帮昏聩之辈听清楚!”
“启禀圣上,太子于宁州赈灾遇刺,刺客押送入都城后遭遇死士刺杀。微臣顺藤摸瓜,端掉了豢养死士的庄子,庄子里存有银箱。猎犬寻踪,再加上镇南侯世子之助力,于桃狐坊拿下了熔铸官银之地下暗庄!暗庄掌柜留有多年来官银底样,其中就包括二十三年前青州赈灾银!这批赈灾银被熔炼后,共分五次被送出。而最后一次,竟然是在杨氏及与之勾结的户部尚书刘喆死后!”
此时的陈太师想要辩解,但他双腿沉如山,气息不顺,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岂有此理,不是说杨氏才是贪腐案元凶吗?怎的天香会都倒了,杨氏以及帮杨氏敛财的刘喆都死了,脏银竟然还有人来收!陈太师、范丞相,当年你们可是说脏银追不回来了!你们到底去追了吗?还是说脏银进的就是你们的口袋!”承德帝的手用力拍在龙椅上。
陈太师和范丞相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微臣冤枉!”
“陛下息怒,此中必有隐情!”
承德帝目光如刀,瞥过他二人,“霍鸣,给朕接着说!”
“暗庄掌柜刘平认出了当年前来接收脏银乃是前禁军右都统王舜!”
众臣听了之后尽皆震惊不已。
“王舜?他不是……他不是……”
“他是太师的人啊!”
霍鸣继续道:“不仅如此,王舜最后一次接走青州脏银,刘平跟随其后见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带人分走了一箱脏银,并且扔下了一方锦帕。此锦帕乃是凝月锦所制,绣有茱萸图案!”
陈太师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高喊道:“陛下,娴妃冤枉!”
“冤枉?宫中谁人不知,皇后娘娘都用不起凝月锦,只有娴妃宫中供应此物!而娴妃身边的大宫女朱萸所用的每一方手帕上都绣有茱萸!”
又是王舜,又是朱萸,满朝文武都听明白了,霍鸣翻案针对的就是陈太师和齐王。
明明范丞相应该隔岸观火,幸灾乐祸,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然一片冰凉。
从何时开始?应该说陛下一直就没有放下天香会的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