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叮铃——
&esp;&esp;叮——
&esp;&esp;铃。
&esp;&esp;清越的铃声细细碎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esp;&esp;“宛辞妹妹喜欢吗?”
&esp;&esp;那年姜珩还是昭武王世子,尚未立下定远之功,眉眼里尽是少年人的张扬。
&esp;&esp;他手里提着一副做工精巧的风铃,难掩得意地抬着手腕轻轻一晃。
&esp;&esp;风铃底下坠着的六棱青晶石就着牵扯的银丝,叮然作响,像山涧里初融的碎冰,被流水卷着敲出薄音;又像玉磬相击,声色冷白,脆而不乱,在檐下的冷风中微微化开。
&esp;&esp;姜宛辞仰起脸,圆溜溜的眼睛在那风铃上停了一瞬,像是还没从好听的铃声里回过神来。
&esp;&esp;然后她顺着那提铃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看——
&esp;&esp;待看清是谁,她的眸子倏地亮起来,整个人像春日枝头乍绽的花苞。
&esp;&esp;“阿珩哥哥!”
&esp;&esp;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身姿峻整,披着黛青色的貂毛大氅,肩头落着一层细雪,比去年又高出许多,往那儿一站,把她头顶的日光都遮去了大半。
&esp;&esp;姜珩比她大五岁。
&esp;&esp;从前他是进宫最勤的堂兄,每次来,行囊里总能掏出些新奇东西——犀牛皮、炽翎羽、旄牛尾……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新鲜玩意儿,只管伸手接着,一样一样捧在掌心里看。
&esp;&esp;他们是这样相伴着长大的。
&esp;&esp;可这两年昭武王领了副元帅的职,姜珩也跟着随军历练,回到绥阳城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esp;&esp;她每见他一回,她的堂兄都比上一回更沉稳、更挺拔。他能骑马,能挽弓,能跟着昭王叔上战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将军。
&esp;&esp;——她险些要忘了,这个堂兄如今也才十三岁。
&esp;&esp;正愣神间,姜珩已蹲了下来。
&esp;&esp;大氅的边角落在雪地里,他却毫不在意,把风铃往她面前又递近些,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淌出来,连腊月的严寒都被他衬得温暖了几分。
&esp;&esp;“发什么呆?问你呢,喜不喜欢?”
&esp;&esp;他声音比从前低了些,却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调子,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纵容,还有藏也藏不住的想念。
&esp;&esp;“喜欢!”
&esp;&esp;年幼的姜宛辞使劲眨巴眼睛,眸子里很快就凝出亮晶晶的水光。
&esp;&esp;她好想他。
&esp;&esp;母妃说打仗是很苦的。应该是很苦的,不然怎么把她的姜珩哥哥晒得这么黑。
&esp;&esp;她明明是想笑的,可不知怎的,眼眶先泛了潮。她使劲憋着,咧开嘴,冲姜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esp;&esp;——缺了一颗门牙的那种笑。
&esp;&esp;她忽然有些羞。
&esp;&esp;五哥就爱拿这个取笑她,她恼得很,话也说得少了,最近总是抿着嘴唇不肯轻易开口。
&esp;&esp;可眼下对着姜珩,她只觉得嘴巴不听使唤,越咧越大,怎么也收不住。
&esp;&esp;“阿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随王叔去南海了吗?”
&esp;&esp;这话问得太急,每一个字都带着风,含含糊糊地往外滚。姜宛辞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垂下眼去摸那六棱青晶石。
&esp;&esp;指尖才触到冰凉的棱面,便被激得轻轻一缩,她“呀”了一声,吐了吐舌头:“好凉。”
&esp;&esp;她正打量着薄透的晶石,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esp;&esp;姜珩偏了偏头,笑吟吟地凑近些:“了不得了,我们宛辞的牙呢?”
&esp;&esp;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探听一个天大的秘密,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促狭。
&esp;&esp;姜宛辞腾地红了脸,慌忙闭紧嘴巴。
&esp;&esp;姜珩忍着笑,将上半身俯的更低,左看右看,皱起眉,一脸郑重其事:“本世子十分好看的妹妹,现在少了一颗牙,往后可怎么议亲?”
&esp;&esp;姜宛辞又羞又急。
&esp;&esp;她偏偏又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可这话实在太欺负人了。她跺了跺脚,闷闷地嘟囔:“我、我会长回来的……”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