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
“单独?”陆予夺淡漠开口:“这里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对方不善的语气,裴书维持着坦然的微笑,耳畔旁,不知是水,还是冷汗,沿着发梢滴落,划过脖颈间微微突起的青筋,裴书全然进入了战斗模式。
“学长,军演第一天,我发生了意外。从高空降落时,遇到一阵狂风,带着降落伞把我吹到了悬崖下方的十几米的藤蔓上。”
“差一点点,我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书瞳孔深处水光闪闪,倒映着陆予夺冷硬的面庞。
“我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左手手臂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鲜血,疼得一动不敢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从悬崖下爬上去。躺在悬崖边的时候,甚至觉得其实我已经死了。还在喘气,还躺在那里、全身疼痛、活下来的我,兴许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学长,在那种时刻,你出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军演,每天都在努力准备。你要我在第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把自己搞成半个残废后,遇见你,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吗?”
“裴书。”陆予夺视线晃动,轻轻开口。
裴书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所以陆予夺,我不可能让自己零分出局,我要赢,我要拿第一,所以我不能死,那就只能你死。”
“而你也确实很笨,被我三言两语就骗过去了。”
“以后,长长脑子吧,别再被我骗了。”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还是可以像军演那几天一样,每天对你说虚伪的,夸赞你的话,叫你陆大哥,一副崇拜你、崇拜得不可自拔的样子。”
“军演里我对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假的,我确实出身一般,父母抛弃,没人疼爱,这些事你一查就能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假的部分是,我没有自怨自艾,我打工赚钱挣学费,高考满分进洛特兰,终于有了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同一平台竞争的机会。”
“我那时说,想要早点遇见你,也是真的,你人真的挺好的,要是早点认识你,你应该也会帮我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是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陆予夺。”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寂静的结界,安静中,裴书眼睫下凝聚着光,身体极稳,端正站立,一字一句,用最锋利冷硬的话试图剥落陆予夺无比淡漠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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