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她是剑上流光,她是天地间最自由又最皎洁的明月。
明月朗照,就该高悬于空。
所以,身负妖鬼血脉的容阙可以忍受盛凝玉的光芒盖过自己,他可以忍受盛凝玉广结好友,身侧人群喧嚣。
他甚至可以忍受她因沉浸于剑道,而对他这个师兄疏远。
可明月,不该下高台。
在无数个日夜中,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时,表面光风霁月的公子在心中发了疯似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拥有常人远不能企及、近乎令人生妒的剑道天赋,还拥有着一颗天生无情的冷情之心,她分明可以待所有人都等同,达到剑道之巅——
她明明该是天生的无情道!
可就是这样的天赋,盛凝玉偏偏选择浪费。
这是容阙作为妖鬼血脉,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峰,可她偏偏选择浪费!
日复一日,容阙先前对师妹的纵容爱护,转变成了深深的、扭曲的恨意。
他试过杀了她,随未成功,却也让她没了记忆。
可哪怕重来一次——
容阙看着谢千镜眉心上的红痕。
重来一次,她没了记忆,可在褚家时,她还是对谢千镜留了手!
明月染尘,终究再不复光华。
想到这里,容阙忽然一笑:“谢千镜,你也该死。”
这笑声极低,翻涌在血海之中,几乎瞬间就被吞没,却又因其中蕴含这的恶意,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化作一缕傀儡之丝,落在了谢千镜的周身。
谢千镜身形未动。
直面傀儡之障,谢千镜任凭那扭曲暗影扑面而来!
在那血红丝线即将触及他周身银芒的刹那,指尖光华骤然流转,如露如雾,悄无声息的将所有攻击裆下。
容阙一击不中,也不恼怒,他干脆的收手,目光怜悯的看向了谢千镜。
魔茧以魔种为基,魔种是傀儡之障构成,而傀儡之障是容阙的琴声所化。
昔日的天之骄子又如何?
还不是沦为了棋子,任人摆布。
“如今在魔茧之下,我确实伤不了你。”容阙神情悲悯,“可惜了,谢小仙君,你是《天数残卷》中命定的魔种——你注定会经历无数悲苦,堕落为魔,然后被魔茧吞噬。”
容阙并不在意被谢千镜知道这些事。
因为他知道,谢千镜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一切的一切,连他曾存在于世的证据,都会烟消云散。
“——菩提仙君,这就是你的命运。”
然而出乎意料,听到容阙提起《天数残卷》,谢千镜半点没有惊讶之色,冷静道:“辛阁主走错了路。”
他这样毫无波动,反而让容阙觉得无趣。
但容阙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必与一个即将神魂寂灭的人计较?
这么一想,容阙很快平静下来,他的声音一如往昔,甚至姿态都带着悲天悯人:“与其白白受苦,不如入了这魔茧之中,早做了断。魔尊大人受过万千悲苦,早已不将这些放在眼中,如今又在怕什么呢?”
谢千镜:“我在等她。”
他并未言明是谁,但容阙的神情却骤然变了一瞬,嗤笑道:“等她?等她来找你么?你以为——”
“容仙长。”谢千镜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道:“你一点都不厌恶她。”
容阙不为所动,敛住心神:“魔尊大人不必做这等无用的口舌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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