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东西绝非善类,他身为江湖人,修炼的却是采补术。卫冉身子弱,又受了伤。我们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于是我在上元夜把这支钗刺进了那老东西的喉咙,逃出了揽芳阁。
陈溱从未提起过这些旧事,萧岐越听越惊,眉头渐渐攒起。
陈溱继续道:卫冉出身淮北卫家,正是梁王妃的母族。卫冉、萧溯、还有我,我们都因当年因梁王谋逆案被牵累,同病相怜。我实在不愿看她误入歧途,报不了家仇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萧岐静了片刻,才道:我明白了。
陈溱握起他的手,宽慰道:我无碍的。倒是你,从山上下来就不怎么说话,当真没事?
萧岐垂了垂眼睫,道:早有预料。没什么好惊讶,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陈溱回想起宋华亭方才的慌乱模样,道:她现在一心想着自己的女儿,一时半刻恐怕问不出什么。
无妨。萧岐反握她的手,道,我们继续去梧州吧。
山谷另一边,萧溯已同独夜楼众人汇合。
李摇光、王玉衡二人与陈溱、萧岐接触最多,看月主回来时的神情就知他们没谈拢。
王玉衡保持缄默,李摇光却忿忿不平道:咱们已经拿下这么多人了,难道非得跟他们合作吗?
这世上的人非友即敌。他们此时还能袖手旁观,以后可不一定了。萧溯不紧不慢地笼了笼斗篷,又问道,巨门堂那边怎么样了?
王玉衡道:刚到的消息,三位月主身子大好,不出三日就能跟咱们会合了。
萧溯微微一笑,道:等他们到了,咱们就去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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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杜甫《前出塞九首其六》
见端倪廿载一刹
宋华亭冲进内室,见萧湘毫无知觉地躺在榻上,心头猛地一沉。她疾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女儿的鼻息,又急急扣住腕脉,确定女儿无恙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颓然跌坐在榻边。
淮阳王夫妇只有萧湘这么一个女儿,素来将她视为心头肉、掌上珠。此刻见女儿重伤昏迷,发髻间血迹斑斑,宋华亭心如刀绞。她抚过萧湘那被鲜血浸透的湿发,心底悔恨翻涌,道:早知如此,当初我与你父亲即便抗旨,也不会回熙京啊!
片刻后,宋苇航由两名毒宗弟子抬着,也到了萧湘的住处。
见女儿仍未苏醒,宋华亭替她掖紧被角,悄然起身,走到外间桌旁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宋苇航的伤腿上,问道:箭伤?
嗯,宋苇航苦笑道,一时大意,着了暗算。
怎么回事?宋华亭追问。
宋苇航遂将今日如何寻到萧湘、如何遇袭、又如何被救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宋华亭听罢沉默良久,心道:萧岐既已知晓身世,竟还会出手救湘儿
方才院中三人的对话,自有无色山庄弟子禀报了少主。宋苇航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窦,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姑,我听他们说萧岐,并非您亲生骨肉?
哼!宋华亭冷笑一声,道,当年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宋苇航立刻噤声。他如何能知?姑姑这般语气,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待宋苇航离去,宋华亭独坐窗边,任由暮色一寸寸吞噬房间,也未掌灯。直至黑暗彻底笼罩,她才如梦初醒般,唇角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笑,喃喃自语道:当年的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道明的呢?
弘明一十三年。宋华亭为求与皇四子萧敦缔结良缘,不得不向小张后立下重誓此生不踏出王府半步。
婚后二人琴瑟和鸣。不久,宋华亭便有了身孕。
然而,毒宗双姝年轻时桀骜不驯,纵横江湖,结下的恩怨岂是轻易能了的?即便宋华亭已收敛锋芒退出江湖,深居王府高墙之内,仍未能躲过仇家的暗算。
弘明一十四年二月,宋华亭的身孕刚满四个月,便中了暗算。那毒无色无臭,极难察觉,纵是毒宗弟子也要大费周章。但宋华亭天赋异禀,于用毒之道造诣极深,很快便认出了这毒无妄。
天下奇毒,她大多了然于胸,唯独这无妄解法成谜。万般无奈,她只得修书一封,恳请远在江湖的姐姐宋晚亭速速入京相救。
当时萧敦新婚,帝后对宋华亭这江湖出身的王妃戒备甚严,那封信尚未出府便被截下。眼看妻子日渐憔悴,萧敦心如油煎,三番五次入宫苦求,终是连邺帝萧晔也动了恻隐之心,恩准宋晚亭入府。
姐妹二人许久不通书信,直到相见时,宋华亭才知道姐姐也已身怀六甲。她心头那点喜意还未漾开,就被宋晚亭带来的消息击得粉碎姐姐手中,也没有无妄的解药。
何其可笑!无妄本就是宋晚亭亲手培育出的奇花,她竟会没有解药?
宋晚亭将一包秘制的花泥塞给妹妹,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服用,又宽慰道,她们姐妹二人联手,定能配制出无妄的解药。
宋华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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