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离那个处处弥漫着苏晴清冷栀子花香、同时也浸透了背叛、谎言与不堪回忆的“家”,独自租住在城市另一端一间小小的、朝北的单间公寓里,这个决定本身,就像一次决绝的外科手术。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切割,更像是将过去那个混乱、挣扎、在欲望与罪疚中沉浮的“晚晚”,连同那段短暂而扭曲的孕期记忆,一同封存在了那个充满阳光与痛楚的旧空间里,上了锁,丢了钥匙。
这一个月,身体和时间都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慢速运转的透明容器。身体上的恢复是沉默而确切的。小腹重新变得平坦、紧实,不再有那微弱的、令人心慌的悸动,也不再需要下意识地遮掩或保护。偶尔的腰酸和下腹坠胀感,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只留下一点点生理周期调整后的、更规律的轻微不适。心理上,则是一种近乎真空般的、麻木的平静。刻意地、有意识地,将“a先生”这个名字、那张深邃难测的脸、那些灼热的触碰和冰冷的言语,划归到某个不再开启的记忆分区。同样被封存的,还有苏晚最后看我的那双眼睛——那里面糅杂了震惊、痛苦、讽刺,以及最让我无地自容的、一丝悲悯。至于那个被理智和现实联手抹去的、未曾真正存在过的生命影子,更是被深埋在意识最底层,不去触碰,不去回想。
我需要一种全新的、绝对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来重新锚定我这具似乎总是在漂浮、找不到重心的躯壳,和那颗同样无所依归的灵魂。过去的“晚晚”太过被动,太过依附,像一株缠绕着危险乔木的藤蔓。而现在,我需要成为一棵自己站立的、哪怕是小而孱弱的树。
于是,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二十岁的“林晚”,需要一套精心打造的战袍,和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去重返那个我最熟悉、却也因身份巨变而显得最陌生的战场。
站在狭小公寓那面窄窄的、边缘有些水银剥落的穿衣镜前,我像一位即将登台的演员,最后一次审视镜中那个即将扮演“职场新人林晚”的女孩。
她有一头深栗色的长发,发质柔顺,此刻被精心梳理成乖巧的“半披肩发”——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用一枚简洁的珍珠发卡固定,下半部分的头发则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刻意挑出的、微卷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颊侧和耳畔,软化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规整感。脸上化了淡妆,粉底均匀,遮盖了残留的些许苍白,腮红是柔和的淡粉色,轻轻扫在颧骨上方,营造出健康的红晕感。眼妆极淡,只用了最浅的大地色眼影和纤长的睫毛膏,让那双本就偏圆润的杏眼显得更加清澈、无辜。嘴唇涂了莹润的樱花粉色唇彩,水光潋滟,看起来柔软而没有攻击性。
身上穿着昨晚熨烫了无数遍的“战袍”: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蕾丝边衬衫,领口设计带着少女感的浪漫,系着同色系的柔软飘带,可以在领前打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外面罩着一件浅燕麦色的软呢小西装外套,剪裁合体,肩线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硬朗,又保留了职业装的利落感。下身是一条高腰的藏青色百褶短裙,a字版型,裙褶锋利而整齐,裙摆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恰好停在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既能展示出包裹在近乎透明的浅肤色丝袜里的、笔直纤细的小腿线条,又不会显得轻佻。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鞋头圆润的黑色玛丽珍平底皮鞋,脚踝处的搭扣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手里拿着一个款式简洁的米白色通勤手袋。
镜中的女孩,身材纤细,甚至有些单薄,但套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微微的曲线——收窄的腰身,被百褶裙强调的臀部弧度。她站得笔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收,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新环境的期待与谨慎。整体看起来,清新、乖巧、有教养,像刚出校园不久、对职场充满敬畏又跃跃欲试的大学毕业生,一副容易掌控、需要教导的模样。
这就是“林晚”需要呈现给外界的全部。所有的复杂过往,所有的内心风暴,都必须被严丝合缝地封存在这副精心描绘的皮囊之下。
于是,我重新制作了简历。在“林晚”这个名字下,填充了一份干净得近乎苍白的履历:某所普通大学的财务管理专业应届毕业生,在校期间成绩优良,有过两段不痛不痒的实习经历,掌握基础的财务软件操作,性格细致耐心,学习能力强,渴望在瑞科集团这样优秀的平台学习和成长。
瑞科集团,财务部。
这七个字,敲打在文档上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那里,曾经是“林涛”奋斗了整整八年,从一个青涩懵懂的毕业生,一步步披荆斩棘,做到财务总监位置的地方。那里有他熟悉的办公室格局,有他参与搭建的财务流程,有他一手带起来的团队,也有他熟悉的、甚至能闭着眼走完的消防通道和茶水间位置。
如今,以“林晚”这个全新的、女性化的、年轻了十岁的名字和身份,去应聘一个最基础的财务专员岗位。这个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荒诞的仪式感。像一场自己策划的、无声的献祭,将过去的“林涛”彻底埋葬,用“林晚”的身份,在同样的土地上,尝试重新生长。
面试过程出奇地顺利。hr是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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