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歌舞乐姬一片热闹,他却想起秦珩听到那个名字时的脸色,简直与面前这盘猪肝无异!
“哈哈哈!”他大笑两声,一口饮尽杯中酒,那少女窥他脸色,连忙用银箸捻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猪肝递到端肃王唇边。
端肃王却未张嘴,他低头看怀中少女,只见那似雪肌肤染着红晕,如星般的眼眸中充满无限仰慕与眷恋,可这一刻,端肃王竟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所谓食过山珍海味,哪还吃得下这些“清粥小菜”!
哼。端肃王恨恨地想,等他坐上那皇位,天下什么女子得不到?且放那狐媚少女再逍遥一阵罢!
虽如此想,酒酣耳热之际,他还是一把提起那少女往内室去了。
又过得两日,朝中突然出现少帝意欲禅位于端肃王的传言,少帝甚至在朝堂上公然流露哀戚神色,自责未能完成先帝的夙愿,而后又提拔了几个前朝旧臣。此番种种表面与端肃王无甚关系,可明眼人都知道,端肃王一直在关外打仗,为的就是所谓的“先帝夙愿”,一统江山;而少帝提拔的大半官员暗地里都与端肃王来往慎密。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中波澜渐起,朝臣们蠢蠢欲动,而一直借少帝把控朝廷的秦珩这次却毫无动作,甚至还称病告假了两日。
端肃王谨慎,派人去探查秦珩虚实,暗卫亲眼看见秦珩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夜深之际,秦珩梦魇而念念有词,暗卫称他似乎在叫一个名字。
即便如此,端肃王也不敢掉以轻心,甚至为了“表忠心”,故意在早朝上告罪,请求外放边关,少帝拒之,道:“朕已失一可信之人,岂能再失一能士?”
不久之后,秦珩病重,少帝重新将兵符交予端肃王,并语重心长地将“保疆卫土”的重任交给了他。
端肃王单膝跪在朝堂正中央,感受那符箓沉甸甸躺在他手心,他多么想放肆大笑,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攥着那兵符,直到手心发疼,直到硌出痕迹,他才抬头,目光却绕开少年天子,往他身后那金灿灿的龙椅看去。
当夜,紧绷许久的端肃王终于放肆饮乐起来,酒到酣处,他甚至命跳舞的姬人们脱衣而舞,现场顿时变得一片混乱淫靡,空气中充满了摄人香气,无人注意的后院一角,地牢所在位置的正上方突然破开一个洞,伤痕累累的净空被人拖出洞口,那人有一双异于常人的修长手指,身姿纤细轻盈,驮起奄奄一息的净空踏上房顶,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一个月后
远离皇城的皋涂山顶上,一座小小寺庙隐藏在茂密山林中,秦珩刚掸去袖口的露水,就瞥见净空挑着两只水桶摇摇晃晃从一条小路走出来,他蹙起眉,道:
“你的腿还没好?”
净空见是他,连忙放下水桶,双手合十在胸前,“阿弥陀佛,多谢秦施主关怀,小僧无事。”
秦珩颇不耐烦地打断他:“山下的事已解决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说罢提步转身就走。
净空却并未跟上,他在秦珩背后不卑不亢道:“小僧多谢施主好意,只是小僧一浮萍而已,此次因凡尘旧事惹出许多麻烦,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小僧不愿再沾染世俗尘埃,唯愿于此了余残生。”
秦珩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万幸?若不是咱家,单凭运气,你恐怕早已死了千百回。”
“施主大恩大德,小僧无以为报。小僧愿用一生为施主祈福……”
秦珩挥手打断他,问:“你当真不愿和我回去?那端肃王因谋反已被斩首,所有知道你身世的人也都……”
“阿弥陀佛。”净空突然屈膝而跪,他垂着头,因伤病而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悲悯,他面向寺中佛祖,双手合十,口中不住地念着佛语。
秦珩眼角一抽,暗骂一句“没良心的崽子”,可一想到他是那人仅存的血缘至亲,便也不忍真的骂他,只道:“你既想留在这儿,那咱家便成全你吧!”
——
春花谢了又开,净空便在这萧条山间独活了一载,这里没有其他人,有的只是飞鸟走兽;他少食少眠,身体更轻减几分,只是眉间的少年稚气彻底散了,却也没有长成轮廓分明的模样;他总是低垂着眉眼,对世间万物都既悲悯又冷漠,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又或许只是承载着佛意的壳子。
也只有每逢雨天他腿伤复发时,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才会露出几丝痛苦的生机,陋寺清寒,衣衫破旧,他比去岁又长高了些,僧袍已只能盖住膝盖,如此种种,令净空的处境雪上加霜,他腿疼难忍,扶着墙爬起来,跛着脚走到寺庙前供奉的那尊木头佛像面前。
这尊佛像历经风霜,那慈悲的面孔裂开了一大道口子,在这黑夜里,在摇曳的烛光里,竟透出几分鬼魅。
净空恭敬跪下,他低下头,身体蜷缩着,轻轻磕了一下头,冷风吹得寺门哐哐作响,他毫无察觉,只将额头贴于地面,口中喃喃佛语。
“……小僧净空,罪大恶极,罪无可赦,愿以余生清修……”
“你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