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里,尤其宁妃和天子……
陈安山主动开口,“关于明德殿的事,纪监丞怎么看?”
纪瑄恭敬道:“此事是御用监的管辖范围,涉及私密,奴婢无从答起。”
“这有关你纪家,难不成……你就一点想法没有?”
他直接如此。
纪瑄抬头,问:“不知老祖宗想要我有什么想法呢?”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仿若有无限的力量,能叫所有的威胁都吸进去。
陈安山拿他没法子,从他口中透不出风来,只恨恨道:“纪瑄,你以为这么着你就赢了吗?”
纪瑄起身,微微俯身拜礼,“奴婢不敢这么想。”
他态度谦卑,可却犹如凛凛不动松,似青竹君子,不卑不亢,瞧不出来一点奴颜婢膝之态。
人是有傲骨的。
纵使再努力适应现在的环境,可骨子里那点文人君子的风骨不变,跟他那个不会变通的父亲一样!
“纪瑄,这宫里头,除了自己,没有谁能真正护得住谁,尤其是不识趣,站错了队,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敲打纪瑄,表示自己清楚他和祁王有往来的事,更有甚者清楚这一回,是有他二人的推波助澜。
陈泉是个蠢货,眼皮子浅,单凭他自己,是扯不出来这些的,他是被人当枪使了。
纪瑄颔首微笑,回道:“谢老祖宗提点,不过纪瑄不站队,只做自己份内的事。”
“行了,你心里头有数便行。”
主动低头得不到回应,陈安山留着他亦无用,让人退了下去。
……
漪澜殿内。
宁妃哭肿了眼睛,娇弱无骨的倒在成安帝怀里,成安帝轻抚着她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慰,待月影西斜,这才离去。
含章殿外。
陈安山一身素衣跪在门口,痛哭流涕,但不辩一词。
成安帝淡漠的扫了一眼,道:“进来罢。”
“谢陛下。”
陈安山颤颤巍巍的起身,拖着两条麻木的腿跟着进了殿。
成安帝一个眼神,他就会过意,安置好坐垫,又奉了一杯五分热的清茶。
“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懂朕。”
“奴才惶恐!”
陈安山跪下来告罪。
成安帝没唤人起来,外头的风呼呼的吹着,烛光摇曳,昏黄的亮光映落他脸上,神色淡漠瞧不出来任何情绪。
不怒自威。
天子威严,在这一刻尽显。
两人这么缄默不知过去多久,成安帝吃了一口茶,问道:“说说罢,你想让朕如何处理?”
陈安山道:“奴婢是陛下的人,一切但由陛下做主。”
“哼!”
“你还知晓自己是谁的人呢!”
“做下这些事儿的时候,也不想想是谁的人!”
陈安山不辩,只跪着听训。
成安帝骂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叹了一口气,道:“宁妃无子,就这么一个麟儿养到十岁,朕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陈安山道:“奴婢明白。”
“行了。”
成安帝唤他起来,问:“你有个养子唤陈泉,在宁妃身边伺候是吧?”
陈安山回:“是。”
“当初这事儿经过了他的手吧?”
陈安山:“是。”
“传下去,陈泉联合营缮司采买,御用监掌印周靖,以次充好,贪污贿赂数额巨大,害死皇子,罪不容恕,赐死,杖毙,明日午时三刻施行,为以警效尤,所有太监明日到月台观刑!”
“至于你……”
成安帝目光如同鹰隼般幽幽在人身上扫过,不疾不徐道:“御下不严,横生事端,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话语落,陈安山一颗心定下来,人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跪地叩拜。
“陛下圣明!”
成安帝视线掠过他,寒声道:“下不为例。”
“奴婢明白!”
……
翌日,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谁都清楚这是天子将陈安山保下了,可谁也没敢出声,以裴昭为首,那些个内阁辅臣破口大骂,呜呼哀哉喊:“奸逆当道,天要亡我大启啊!”
那折子上了一沓又一沓,不过如雪花一般飞进去,又如雪花一般消散无声。
月台之上。
四处是乌泱泱的太监,陈泉被脱去了衣衫,押在木凳上,板子一下又一下,硬实的落到他身上,人连怎的回事儿都不清楚,哭爹喊娘的叫着:“干爹,我错了,你去帮我,你去帮我求求情吧,救我啊!”
远在司礼监的陈安山听着,无动于衷,不过神色淡漠的喝了一口茶,道:“总有些人,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他说的是陈泉这个有点姿色但没脑子的义子,亦是纪家那个跟他父亲一样顽固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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