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边吃过午饭,酒足饭饱后,他们才重新回到病房,多聊了会天。
午后的光线更加轻柔,病房里的安宁重新将三人包裹起来。
狄回舟自己去外面拿了用温水浸过又拧干的毛巾,给床上的项长渊擦手和额头,熟练的样子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他的目光里没有疲倦和厌烦,只存着平和。
时逸对这位特殊的病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是狄回舟的爱人,却在十多年前因工作原因陷入植物人的状态,至今尚未醒来。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床上的病人在时间的长河里沉睡着,因为长期卧床而有些肌肉萎缩。可即使这样,时逸依旧能看出对方当年意气风发的英俊模样。
时逸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狄叔叔,我其实一直有件事很好奇,但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狄回舟把手里的脏毛巾放回盆里,抬头看着他:“小逸你说,不要拘谨。”
时逸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好奇摊开:“您和项叔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狄回舟有些哑然,指着自己道:“你们居然愿意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时逸认真点头,就连一旁的狄寒都忍不住投过眼神。
狄回舟看着他俩清澈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拉起床上人的手,摩挲着爱人骨节分明的手,调侃道:“老项,你也是出息了,居然都有年轻人想听我们的故事了。”
他微微叹气,对两个小辈道:“行吧,既然你们想听,就给你们讲讲故事,打发打发时间。”
非常高兴和你相识
狄回舟和项长渊的故事起始于一个很俗套的相遇。
“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在三十年前,在那个经济还未腾飞的年代,同性恋是所有人都没听说过的新鲜事物,”狄回舟把玩着床上人瘦削的手指,“那时候,同性恋甚至还在医学上被当做是一种精神疾病。”
青春期的狄回舟很早就意识到,他是个异类。
高中时,同龄人都在讨论电影里端庄典雅的女明星,同年级的漂亮女生,或者是某事某刻在路上偶遇的优雅路人,讨论着她们的装束如何性感,聊着她们的妆容多么可爱精致,美人们的一颦一笑间似乎都能让这群年轻人的热血被点燃。
可狄回舟却对此无动于衷,即使是陪着他们一起看些带颜色的地下影碟,他的生理和心理上都没有产生一点波澜。
恰恰与之相反,狄回舟的目光总会投射到球场里阳光朝气的男生身上,他们额角被太阳照耀的汗珠,偶然掀起的衣角下紧实流畅的腹肌,甚至是和兄弟间玩笑的勾肩搭背的爽朗笑容。
当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并对此感到不安和困惑。
为什么大家都对女生感兴趣,而他却只对男生有反应呢?
带着这个青春期的疑问,狄回舟私下偷偷查了很多的书,可是他从来没找到过相关的内容。
凭借他自己的力量,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好换个方式来向世界探求答案。
某次,他用开玩笑的方式向老师提问相关的事情,对方一听到他模糊的描述,便开始怒斥他不要胡说八道,大声地骂他这是精神病,禁止谈论这种恶心肮脏的东西,告诫他一旦有这种想法就会被立刻扭送到精神病院里。
狄回舟从此再也不敢和别人说这件事了。
他也觉得自己病了,但他不敢和自己的朋友、老师,甚至是自己的父母说,因为他害怕自己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种持续不断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念大学。
那会儿,狄回舟在大学机房查考试资料,偶然点进一个隐蔽的链接,发现了一个同性恋主题的论坛,里面满是和他一样迷茫的人。
那个时候,电脑还是稀罕玩意。不过他父母乘着那股经济复苏的东风,挣了不少钱,手里有了余钱,便会添置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例如大哥大,大屁股电视机,再例如笨重的台式机。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