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声音依旧平和:“你让我知道我父母的案子有问题,不是表面上那样,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年,我很感谢你。现在你需要我帮忙,当然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卢雪垂首,望着近旁流动的水路。灯光溶溶,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流水的波光。
抬起眼来的时候才能看清,那的确只是一点倒影,不是眼泪。
她说,陈硕原本不姓陈,他是卫成钢的儿子。
关灼问她,就是那个曾经在同元江州的厂子里工作,后来卷款潜逃,人间蒸发二十多年的卫成钢?
这个问题一出来,卢雪像是被点着了似的,细眉细眼中水纹不再,换成了熊熊火焰。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他没有卷款潜逃。”
这语气似宣誓似捍卫,关灼忽然懂了。
卢雪却不再说话,拿起筷子不客气地把每道菜都夹一遍,吃得旁若无人。
最后她拿起杯清茶一气喝完,用纸巾按了按嘴角,轻声道:“好难吃。”
竹影摇曳间,四周的方桌渐渐坐满了人,不再适合说话了。
卢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
那录音机是银蓝色的,非常旧,很多年前的款式,里面要放磁带的那种。
卢雪抬起头看着关灼,开口前肩膀微沉,仿佛马上要说出口的话字字重若千钧。
“关灼,你父母出事,有一部分应该是我的责任,”她一只手按住录音机,“我给关总听过这里面的东西,后来没多久,他们两个就……”
沈启南目光一动。
“我不愿意再把你拖下水,可是我一个人做不到,磁带的原件我不能给你,翻录了一份,你可以决定听或者不听,然后我再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卢雪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如果你还愿意。”
她又拿出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搁在桌子上,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关灼看着那支录音笔。
他辨认得出一个人脸上那种压抑太久无法诉说的孤执神情。卢雪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带来回音般的效果,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一直想要找寻的真相,也许就在这里。
触手可及。
关灼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视野里蓦地闯进一只手,把那只录音笔拿起来。
关灼循着看过去,沈启南已经把录音笔装进口袋。
“走,”他说,“跟我回家。”
灵药
回到那栋海滨别墅,沈启南拿出录音笔,把空间留给了关灼。
关灼伸手挽他:“你去哪里?”
沈启南说:“我以为你更想一个人听。”
“不是让我跟你回家?”关灼不放手,“回来了,还算数吗?”
手臂被握着,力气不重,体温炙人。关灼说话的声音有点低,砂纸一样磨在沈启南的心上。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坐在了关灼身边,打开了那只录音笔。
或许是多年前的老磁带,再如何精心保存,音质也难免会有影响,或许是翻录的时候带进去的,录音开头,是一段很长的杂音。
可杂音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减弱下来,静默之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
他好像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说话,录下来的声音很小,要把音量放到最大,才能听出他在说什么。那似乎是一些检测数据和指标,男人言语激愤,声调逐渐升高,像是在反问或质问什么人。
中间有几分钟时间,说话声音都被杂声覆盖了,只能辨别出一些零星字词。
过了好一会儿,杂音减弱,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他提到了柳家村,还有举报信。
男人说一年时间里柳家村就查出三个肝癌,两个胃癌,村子里原先吃河水,后来吃井水,可地下水是相通的,他们打井也没有用。他还说这些人的病历他都复印了,如果举报到市里没用,他就举报到省里,如果还是没用,他就去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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