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滴冰凉之物落于殷凤曲脖颈。
他抬起头,雨滴接连不断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不去擦拭,仿佛感受不到雨滴。
秦依言眼圈一红,抬脚向外走去。
却听到背后传来那个清贵公子的笑声,一开始只是低低的、闷闷的,后来越来越响。
秦依言皱着眉回头看他。
只见那身姿颀长的公子还站在原地,肩膀因为笑而轻轻抖动。
“枉你医术高明,竟然就这样放任故人之子不救。”
秦依言心中一震,不再说话。
那公子突然跪了下去,从身侧抽出一把金色小刀 —— 那是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
一刀,一刀,破开被雨水湿润的泥土。
月白色长袍陷落在泥水之中,尽染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泥土因雨水的不断浸润而变得柔软,锋利刀锋落在泥土中,破开泥土,泥水却又重新聚集。
殷凤曲索性扔开小刀,徒手去挖那些参杂着雨水的土块。
此时正值寒冬,混合雨水的泥土冰冷刺骨,不一会儿,殷凤曲双手已然冻得通红。
“唰”地一声。
雪亮的剑光落在他的颈边,并未斩落,带着警告的意味。
殷凤曲面无表情,并未回头,冷冷道:“秦前辈既然不肯救人,就不要耽误我救人。”
他不信惠定真的死了。她曾经数次死里逃生,在他心里总觉得,她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要带她回京,让宁不许救治。
“唰”又是一声,这一剑却未落空。
那道剑光落在了他的后背,后背瞬间绽开一道血痕,翻起血肉,雨水不断落在伤口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后背衣衫。
他闷哼一声,手上却丝毫不停,不停地挖着。
突然,他怔住 —— 双手碰到了一个柔软之物。
他轻轻将那块的泥土拨开。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无力地搭在泥土上。
他眼圈一红 —— 阿昙。
阿昙。
秦依言终于忍不住出言,冷冷道:“你莫要扰阿昙清净。”
她见殷凤曲情真,也有一丝不忍心,语气放缓,“我本想带她去和她的父母合葬,她拒绝了。”
—— “她那样干净的孩子,怎么想要让自己身体散发着尸臭,行走于市井之间……”
秦依言声音哽咽。
殷凤曲听到此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 是啊,她怎么会愿意……
不知道他跪在地上多久。
终于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秦依言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拼却性命都想救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个中苦楚,她又何尝没有经历过。
视线掠过翻开的土地,心中一惊。
陷在泥土里的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竟……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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