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胜侧身险险避过一击,艰难地应付着。
为什么?
为什么能为了那些未曾谋面、毫不相干的人类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压胜竟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声,
“他们甚至不是巫!”压胜高声道,像是要喝醒谢长赢,“如今的人类,不过是对巫族的劣等复制品而已!”
在九曜灭绝巫族后,众神又创造了新一代的人类。
其实,巫族才是最初的人类、最初的大地主宰者、第一代人类。
“巫”——只不过是那些劣等的仿冒品,对他们这些真正的人类的称呼罢了。
谢长赢没有回答,他将长枪横于身前,枪出如龙,寒芒凛然。
“为什么呢?”
一道银芒闪过。压胜听见了谢长赢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有人杀人,就得有人救人……或许事情总是这样的,没什么理由。就像你,就像我。更何况——”
“他们是劣等的仿制品。那么你呢?”
谢长赢的声音很平静。可就像一根平静的刺,狠狠刺入了压胜心中。
“压胜,你也敢自称——真正的人类吗!”
你也敢自称——这真正的人类吗?
鞭辟入里。
意识恍惚间,压胜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为什么救人?
为什么……杀人。
压胜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没什么理由,杀便杀了……
不,不是这样的。
杀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
“……厌奴。”
“……厌奴,醒醒。”
是谁?
是谁在叫他。
好疼。
浑身都疼。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
“醒醒。”
他睁开了双眼,红色的双眸中是一瞬间的迷茫。
“娘……”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稚嫩而沙哑。
一旁传来讥诮的声音:
“哪来的什么娘?你那畜牲变的娘,早丢下你跑啦!”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周遭传来恶意的哄笑声。
他眨了下眼,兽类般的竖瞳透过冰冷的铁栏杆,望向灰色的天空。
有什么白茫茫的东西从天空飘了下来,一片、一片。
是羽毛吗?
冰凉的触感落在睫毛上。
他眨了下眼睛,那冰凉化作水滴,顺着间眼角滑下。
是雪啊……
他最讨厌雪天了。好冷。
有什么东西被从栏杆缝隙丢了进来,砸在他的鼻梁上,带来一阵钝痛。
“快吃吧,小畜牲,这就是你今天的口粮!”
那群人嬉笑着离开了。
“会不会太少了些?我新得的那匹马儿每天都得吃上一整袋麦麸呢!”
“哈哈哈哈哈哈!”
……
厌奴。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名字。
他拾起那半个已经变得坚硬馒头,发狠般地咬下去、咽下去。
冰凉粗粝的触感刮擦着他的喉咙。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红了,捧着那块馒头,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娘丢下你跑了!’
‘你娘丢下你跑了!’
‘你娘……’
他猛地将馒头砸了出去,紧紧抱着一个有些脏了的布娃娃,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如小兽般呜咽着。
那些人说得没错。他是畜牲。
他是一半的畜牲。
他的父亲是人,他的母亲却是妖。
或许这就是他从来不受待见的原因。
没有人会爱他。人族不会,妖族也不会。
厌奴。厌奴。
看吧,从母亲给他取的名字中就能知道了。
可是……
你唱歌哄我入睡。
你为我做了娃娃。
你将我护在身后。
你答应过要带我一起走。
你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你答应过的!”
他将娃娃丢弃在一旁,像是疯了一般尖叫着,撞击着笼子,真彷如一只畜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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