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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2 / 2)

刑台很高,高得能看清台下每一张或愤慨、或冷笑的脸。

风也很冷,吹得万仙盟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无数道催命的符。

江栖梧没有看旁人,只看着手中的剑。

这柄陪了他三十年的剑,映着天光,依旧清澈如水。

“孽徒!可知罪?!”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着“正道”独有的、沉甸甸的威严。

那是他的师尊,泑山派的掌门,万仙盟的盟主。

他没有回答。

只是双手握住剑身,抵在自己气海丹田之上。

台下忽然死寂。

然后,“咔嚓”一声。

不是雷声。

是剑断的声音,清脆,决绝,像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被亲手捏碎。

磅礴的灵力如江河溃堤,从他周身穴位倾泻而出,化作漫天流萤,照亮了一张张惊愕的脸。

他踉跄一步,抹去唇边血迹,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若此为邪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穹顶与众生,一字字道:

“我宁入魔。”

却有剑光扬起。

是父亲的剑。

“入魔?那老夫今日便——清理门户!”

户字未落。

风里忽然多了桃花的香气。

一道紫影,比剑光更快,如烟如幻。

她的手已揽住江栖梧的腰。

她的笑声飘在风里:

“人,我借走了。”

风很冷。

但万仙盟众人的脸色更冷。

有人认出了那片紫衣。

“是你……二十年前将羽山派灭门的那个,紫——!”

有人颤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司予在笑。

笑得像淬了毒的桃花。

“没错。”她揽住昏厥的江栖梧,声音很轻,却传遍了山野,“羽山派的丹房很暖,地牢却很冷。我用了两百年才想明白——暖的,从来不是丹炉,是那些道貌岸然者心里的贪火。”

二十年前,她提剑回到羽山。

那夜的血,染红了羽山的白玉阶。

然后,她在涿光山挂起了“合欢宗”的匾。

收留的,尽是些和她一样,被当作“器物”的特殊体质者。

话音落下,刑台上只剩断剑。

当着万仙盟众人之面,合欢宗的妖女将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掳走了。

万仙盟追至涿光山,怒而攻山。

却被那层薄雾般的阵法,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山门之外。

任你剑气纵横,竟不能撼动分毫。

山下的剑,等了三年。

山上的桃花,开了三度。

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断了的剑可以重新被握住。

比如,冰冷的手可以焐热另一只手。

比如,一个叫江醉云的孩子,会在某个清晨发出第一声啼哭。

新生命诞生时,母亲总是最虚弱的。

于是,护山大阵也随着主人变得虚弱起来,昔日最牢固的屏障,薄得像一层纱。

于是,在婴啼响彻山谷的那个黎明,涿光山的护山大阵,也发出了一声只有母亲才听得懂的、轻微碎裂的叹息。

山下驻扎了三年的人,动了。

像闻到血腥的狼。

剑光终于劈开了山雾。

杀声取代了桃花的芬芳。

那一日,涿光山的溪水是红的。

红得像嫁衣,也像血衣。

司予的手很凉。江栖梧至今都记得。那是冰凉的手按在他的丹田。

一股磅礴如海的暖流,却决堤般涌入他破碎的经脉。

她将毕生修为都传给了他,

“现在,它是你的了。”她笑,唇色淡如褪色的桃花,“栖梧,带着合欢宗,做大做强。”

她又将襁褓放入他僵硬的臂弯:“这个,也归你。”

然后她转身,紫衣消失在残破的山门之外。

那一天,万仙盟的剑,终于尝到了妖女的血。

那一天,涿光山的雾,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祸首”已诛,“正义”再无理由肆意屠戮,只能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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