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说中的笑:“你不讨人厌,我只是奇怪,你一天天跟着他做什么?”
“当然是陪他多说说话,说不定他突然有了灵感,冒出什么歌词又正开车,身边总要有个人帮他记下。”蒋棠夏说真心话时语气认真,表情也是一板一眼的。不论陈则对自己有何偏见,他天然地信任陈则。林蛮跟他说过,陈则是那么多在山海的贵州老乡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参加过音乐节目的人,蒋棠夏问他喝酒聚餐的时候不提“想当年”的吗?林蛮哭笑不得,只能举例:“假设你是个大学生,你要去那种不需要学历的流水线应聘,你的文凭反而会成为一个减分项,因为老板会怕你不听话,撺掇其他工人惹事。所以你如果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干脆不要提交过多的身份信息背景。我在山海送货也是这般境遇,我就是个司机,我吃饭靠的是这辆车和一身的力气,跟别人提艺术梦想做什么!搞笑得很。”
“你跟他一起参加过在贵阳的比赛。林蛮说,那时候你们两个都很年轻,你会点电脑,好几首歌都由你在网吧里混音。”蒋棠夏还是习惯叫林蛮的全名。多少个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念,变换着腔调模仿,他永远不法像个百分百地贵州人一样,寻常地叫出那声“阿蛮”。
陈则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林蛮会告诉蒋棠夏这些过往。蒋棠夏看着他复杂的神情变化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仰起头,那小表情是挺骄矜的。
蒋棠夏很有信心:“我会想办法让他继续去唱歌的。”
陈则“噗嗤”一声,像听了什么天方夜谭,笑了。
正巧有一个身型瘦小的骑手从厂房的楼梯三两步蹿下来,骑上车前叫了陈则一声“妈妈好”。陈则老生常谈地叮嘱他路上小心,头盔要戴端正。这已经不是蒋棠夏第一次听骑手这么称呼陈则,一切都还要从他帮一个刚成年的骑手伪装成家长应付学校老师说起。在凤凰街道当骑手的青年人来自五湖四海,烈日暴晒好不艰辛,陈则力所能及给予他们妈妈一样的关怀,他偏偏对出生在塘下的蒋棠夏从第一眼就抱有非我族类的敌意。
“你真有这么好心,还是为了打发时间?你志愿录取结果快出来了吧。”陈则闲不住地,又绕了林蛮的那辆货车一圈,再停回蒋棠夏面前。比起那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会把厌恶直接写在脸上,好像他们这些外地人是肮脏的蟑螂硕鼠,山海的寄生虫,蒋棠夏所散发出的善意着实罕见,这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又没有伪装的必要。
“等一下回你厂里?”陈则瞄了眼林蛮空荡的车厢。
“嗯,我把所有货都凑到下午。”蒋棠夏对这个妥当安排很是满意,不然林蛮也不能抽出时间来送这一车配件。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这辆车油耗大,送鞋箱并不划算,但凡堵个车绕段路,就不挣钱。”
“真亏钱的话,他也不会来接手。”蒋棠夏的声音没那么敞亮了,“林蛮自己说的,现在是淡季,只要有货他都送。”
“他说什么你都信啊?”陈则惊呼,坦白道,“他还不是怕你妈因为老张不辞而别,不给人家结工钱,所以主动过来顶一段时间。那个老张有三个儿子,确实挺急着用钱的。”
“你站里的骑手要是大半夜突然微信通知你他明天不来了,你也会不开心吧。”蒋棠夏难得被激怒了,他强调,“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会拖欠任何人的工资。”
“好好好,你妈妈是个好老板娘,整个凤凰街道最有良心的工厂主。”陈则收起了笑,表情严肃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很强,戒备心也重,“但你不能保证别的老板娘也和你妈一样。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阿蛮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蛮从货梯里把板车拉出来时,刚好看到陈则正在跟蒋棠夏说了些什么。
陈则见他来了,嘻嘻哈哈地一脚油门溜走了。林蛮把板车扔上车厢砸出哐当响声,有汗顺着刘海从额前掉落,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也湿津津的。
“这一车真不划算,太累了,怪不得那个厂原来的司机不送推给我。还好你没上去,这老厂房结构也不对,门槛特别高板车都拉不进去,出电梯后还要一包一包扛进最里面——”林蛮喘着气,看向一声不吭的蒋棠夏,对他的沉默还一时有些不习惯。要放在平时,这小孩早就跟自己搭腔了,现在却心不在焉的,眉心微微皱起,嘴巴也嘟囔着,看样子还挺委屈。
“晕车了?”林蛮在一个小卖部旁停下,下车买了两瓶冰的饮料。只要是跟林蛮一起出去,蒋棠夏就没缺过冷饮,他不口渴,林蛮也会主动给他买。
“……还是陈则又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哎呀他这个人在学校里待的日子比我都少,几年前的比赛能赢我也是因为骂得够脏,没文化的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林蛮很快就把自己手里的那瓶一饮而尽,蒋棠夏把自己的那瓶递过去,林蛮不接,往他脸颊边推过去,让他就是不喝也拿去降降温。
“不怪他,都当妈的人了,他要管一百多个骑手,一天下来也挺不容易。”蒋棠夏只是嘴上大度,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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