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手,小蟹钳子一般锋利,是有些危险的,他身为皇城司监察,须得牢牢抓紧,责无旁贷。
他们回来的不算太快,虽牵着一匹马,但谁也没提要骑,最后是一路从慕容府走到的皇城司。
问询陈良雪算不得什么要紧事,沈琚惦记着两人还没用晚膳,本想着吃过再回去,谁知刚把马牵到皇城司门口,准备让老沈栓回去,就来了一个校尉,告诉两人“魏大人来了”,而后还不等沈琚细问,又说“他同韩瞬带回来的那位娘子吵起来了”。
这一下,谁也不惦记用晚膳了,慕容晏动作更快,沈琚还在问那校尉详情,她已经率先进了门,直奔争执的地方去。
那两人正在皇城司的前院拉扯,慕容晏还未靠近,已能听见魏镜台口中不断重复着“休要胡闹”“随我回去”,而陈良雪则一直挣扎着叫魏镜台放开她。
魏镜台是朝廷命官,陈良雪又是妇人,这两人并非皇城司要犯,动不得刑,一时间叫周遭校尉不知如何上手,看见慕容晏顿时犹如见了救星。
唐忱几步小跑凑了上来,在慕容晏耳边道:“快快,慕容参事,快来劝劝。”随后嗓音又低了几度,低声告诉她,“这位魏大人,我爹说十有八九是来替京兆府那个缺的,但闹成这样,已经说不准了。”
慕容晏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见了,而后一步上前,插进魏镜台和陈良雪之间,高声道:“皇城司重地,二位在此高声喧哗,怕是不妥吧?”
两人听见她的声音,同时愣住。
魏镜台看着慕容晏,打量片刻,问她:“你是何人?”
慕容晏拱手道:“在下皇城司参事,慕容逢时。”
说完,她又想起魏镜台一直远在越州,许是没听说过她的事迹,于是摊开手指了一圈周围的校尉:“魏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们。若他们也不能证实你的疑惑,”慕容晏偏头看向姗姗来迟的沈琚,而后回头,“想来皇城司监察沈大人,你总能信了。”
她料想魏镜台或许会惊讶,却发现他只是表情平淡地点了下头,而后拱手施礼:“原来是长公主殿下前些时日赐封的女官大人。”
确如沈琚先前说的一般疏离而带着些许傲气。
慕容晏听着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想到,魏大人远在越州,对京中之事倒也了解。”
魏镜台摇了摇头:“谈不上了解,不过是——”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陈良雪打断了。
“你便是那位巾帼探官?”陈良雪抓着慕容晏的衣袖,猛地就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她道,“民妇陈良雪,请大人做主!”
慕容晏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良雪却已经又说了起来:“民妇在未入京前,就听闻京中出了位女探官,巾帼不让须眉,能查那些老爷门儿查不了的案子!大人,民妇在京兆府前所言句句属实,这个狗官——”
陈良伸抬手指向魏镜台,一双眼几乎要冒出火光来:“抛弃我,羞辱我,这些我都认了,可是他竟然要害死我的孩子!虎毒尚不食子,这样的人怎配为官,怎么能做百姓的青天!”
“你休要胡乱攀扯!”魏镜台那张平淡的面具裂开了缝隙,又惊又怒地斥道,“我何时害过你的孩子!檀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会害她!”
“檀儿不是你的孩子!”陈良雪恨声怒吼,“从你抛弃我的那天开始,我们娘俩儿就和你没关系了!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念想!可你和你的好夫人,你们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我的檀儿!檀儿!那么冷的天,你们竟然把她丢到水塘里!魏镜台,若不能为檀儿报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慕容晏眼看着魏镜台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但是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情绪,带回了那张平淡的面具——更像是强作平静——冷声道:“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我问心无愧,无论谁来查都一样。倒是你,”他看向陈良雪,语气更紧绷了几分,“我乃越州通判,而你一届庶人,如今上京求告,是为越级上告,要挨杖刑、滚钉板,若之后查得你是诬告,更是死罪难逃。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陈良雪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拽着慕容晏衣袖的动作都送了些。
慕容晏看着陈良雪,心有不忍,却仍是冷静对她说:“魏大人所言不假,即便如此,陈娘子可还要告?”
陈良雪垂着头,一时没有回话。
魏镜台又道:“你若肯跟我回去,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陈良雪又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慕容晏坚定道:“我要告!”
“好。”慕容晏听着点了下头,而后转过身,对魏镜台做了个“请走”的动作,“魏大人,既然陈娘子不愿意跟您走,我想魏大人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她未曾设想过魏镜台应有的反应,但以往类似的场景里,对面的人无非是愤怒,或愤怒却还要压抑着装作一切如常。
可是她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魏镜台脸上一个别样的眼神。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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