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王的声音从玉冕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意:“老四,你继续说,何谓‘其身不正,其心可诛’?若有虚言,你知道后果。”
“儿臣不敢妄言。”褚筱再次躬身,然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奏章和一册账本,双手高举过头顶,“儿臣要弹劾三公子褚覃,及其舅父、江南道总督花鸿儒,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更甚者——勾结西南夷族,资敌敛财,意图不轨!所有罪证,皆在此处,请父王御览!”
内侍快步下来,接过那沉甸甸的奏章和账本,呈送到御前。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勾结外族,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褚王、褚覃和褚筱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方才还附和褚覃的官员,此刻面如土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褚覃先是震惊,随即是暴怒,他指着褚筱,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血口喷人!父王!这是诬陷!是褚筱构陷儿臣!儿臣绝无二心!”
褚筱终于侧过头,看向褚覃,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三哥,账本上每一笔来自西南夷的贿赂,经由哪些商号洗白,最终流入你舅父以及你门下哪些官员的囊中,时间、地点、金额,甚至经手人画押,一应俱全。江南水运之利,有多少成了你结党营私、囤积军资的本钱?你募兵是真,欲夺江州或许也不假,但之后呢?控制淮南道,剑指中都,怕是下一步吧?”
“你胡说!”褚覃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去,“父王!休要听他一派胡言!”
龙椅上,褚王已经翻开了那本账册和奏章。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看。大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褚王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殿堂如坠冰窟。
终于,他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透过玉冕,冰冷地钉在褚覃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和帝王的无情。
“褚覃,”褚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这账册上,有你家臣的印记;这供词上,有你舅父客卿的画押。你,还有何话说?”
褚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完了。因为这些事情他的的确确都做了,做了就会有痕迹,有把柄。
褚筱不是凭空诬陷,他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将褚覃和他舅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查了个底朝天。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财富积累和势力扩张,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了。
“寡人屡屡重用花鸿儒,将半壁江南交予他手;于你,寡人亦不曾薄待。”褚王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却利用寡人的信任,勾结外族,敛财结党,甚至意图……哼,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三公子褚覃,革去一切爵位职衔,押入宗正寺,严加看管!”
“喏!”
褚王扫了一眼御阶下低着头沉默的群臣,高喝一声:“吴忠!”
“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前往襄阳,锁拿花鸿儒及一干涉案人等回京候审!”
“臣遵旨!”
褚王顿了顿,看向褚筱,缓缓开口:“江南军政事务,暂由……由四公子褚筱代管!”
这道旨意如同最终判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褚覃瘫软在地,被两名侍卫架起,拖了出去,他口中似乎喃喃着什么,但已无人关心。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公子,转眼间已成阶下之囚。
殿内百官,鸦雀无声,许多人冷汗湿透了朝服。
他们看着依旧站在殿中,神色平静的褚筱,眼神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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