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如果他们公然提出这一疑问,那么苏散人就会兴高采烈的告诉他,这纯粹是自由市场的伟大妙用,商品交换的另一境界,资源配置的最合理化选择,所谓味大,无需多盐——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很可惜,或许是出于本能的警惕,房间中剩下的两个正常人没有在惊讶之余多说一句话,于是令文明散人平白错失了此炫耀丰厚学识的良机……总之,文明散人咳嗽一声,递过来一叠白纸。
“往日里摸排,都是谈天说地,询问经历,成本上实在太——我是说,时间上实在太长。所以我们简化一下流程,如今改用问卷调查,请如实填写即可。”
——拜托,次转包后转包费已经打折再打折啦,就那么一丁丁点预算,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岳统制茫然接过问卷,茫然展开,再茫然拈笔,茫然落墨——好吧,相比起如今这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情形,至少这张卷子还是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比如问卷的第一题就是详细论述带宋之所以得天下及安天下之由,基本是让你歌功颂德,称颂我艺祖神宗之巍巍功德……
还好,对于稍有学识的武人而言,再怎么茫然无措,至少这点歌颂的基本功是不会忘记的。岳统制蜿蜒落墨,刚刚写了数十字,就听到身后轻轻一声咳嗽;他回头一看,却见文明散人覆手站立于后,神色恬然,仿佛只是在东张西望,略不留意。
“以过去的惯例看。“他自言自语道:”这种题目要是多用一点道教术语,那么最后的评价可能是更为有利的。”
一直在后面誊写文件的沈博毅霍然抬头,目瞪口呆,神色惊骇之至。岳鹏举也同样不知所措,呆呆愣在了原地,笔尖顿挫,滴落好大一个墨点——
不是,哥们你?
苏莫没有理他们,自顾自背着手到了窗边,欣赏窗外风景——怎么,都搞上外包了,还在幻想什么严格程序、一丝不苟么?你知道思道院接这笔外包赚了多少吗?五十万交子——错了,五百文小钱!还不够上下吃一天的饭!这点钱我也很难办呐!
眼见文明散人一语不发,岳统制呆滞片刻,还是只有低下头来,继续落笔:
“伏惟我圣祖兼之德,成龙虎既济之功……”
有了指点之后,些这样的文章着实是轻而易举,再不犯难了;岳统制刷刷写完数题,翻到下一页后,不由皱了皱眉:相对于先前歌功颂德的种种题目,第二页的问题似乎画风骤变了:
“试论火器实战之方略”
责难
·
岳统制的问卷答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写完后仔细检查数遍,才终于双手交了上去,告辞出门,临别之时,神情依旧是恍恍惚惚,不能自已,完全靠着几年从军养出来的纪律,才没有在茫然中撞到门框上去——大概作为一个正常人而言,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不过,岳统制刚刚离开房间,文明散人就开始翻检他写的那几张答卷——他将歌功颂德的部分产全部丢出,顺手丢给了全程待机的沈博毅——沈博毅面无表情的接过答卷,翻了几分钟之后,略略点头。
“可以了?”
“差不多能够交代过去。”沈博毅简单给了一个评价,迟疑片刻之后,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不必润色。”
是的,沈博毅被迫呆坐在此处,除了表示是思道院全体接下的外包,并非文明散人一意孤行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做枪手——啊不,润色;岳统制这样妙解文墨的还算好,如上一个被请来做答的秉义郎团练使韩氏,本身的字迹与文笔就非常之不能恭维,沈博毅不得不当场替他修正,改到现在才勉强过关。
苏莫满意的喔了一声,低头开始翻找后几页有关于火器作答的卷子,一边喃喃念诵,一边用笔勾画,显然专心致志,无暇他顾。如此仔细勾读片刻,沈博毅,沈博毅终于迟疑着开口:
“敢问先生,这后面的文章,需要……需要在下稍作解释么?”
除了明面上的两个作用以外,沈博毅坐镇此地,还肩负有小王学士的重托,那就是帮助文明散人阅读那些以文言文写就的晦涩文章,阐明典故抒发真理,防止散人望文生义,从平平无奇的文字里自行解读出什么奇怪的含义——常理来讲,这份工作应该是由小王学士自行担任的,但显而易见,在一场外包任务中莫名出现文明散人,那已经是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至;要是四入头的翰林学士承旨还要横插一脚,就真要让受试者惊恐欲绝,魂飞魄散了。
岳统制的文章,当然不会专门拽什么文、用什么典;但就算再如何平易近人,写这种冠冕文件,当然都要用标准的文言,还要掺杂大量的、带宋特有的军事术语——这样的术语,文明散人看得懂么?
面对疑问,苏散人头也不抬:“不必。”
沈博毅更显犹豫:“可是……”
可是没有解释,强行硬啃,真的没有关系吗?用小王学士的话说,文明散人可是能把“三岁为妇,靡室劳矣”翻译成“三岁嫁过来当主妇”,直接将婚姻苦情诗搞成炼铜神经文的存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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