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见过陆思华,只因他实在欣赏陆承序,想做陆承序的妹婿。
皇帝和雍王都疼爱他,也不愿拂了他心意,前不久特意召陆承序过去,问了陆家的意思。
陆承序只道幼妹一直由母亲抚养,婚事必得问过母亲意思,得回府请示王氏,请示的结果便是,王氏硬气地拒绝了雍王府这门亲,只道女儿涉事不深,性情天真烂漫,恐侍奉不好英韶世子,这话就差没明说:我家女儿不淌你们皇家的浑水。
琅琊王氏傲气,自古皆然。
皇帝与雍王也不能强人所难。
后太后也不同意英韶世子娶崔家女,最终定下许家二姑娘。
袁夫人指着不远处坐在廊庑一角,安安静静看戏的许英兰,叹道,“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怎么了?”华春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只见那许英兰生得一副淡泊温静的面孔,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袁夫人道,“她幼时差点被家里长辈定给洛家长公子洛惟熙,洛家出事后,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也对啊,那小子我也见过的,风华肆意,如朝阳一般绚烂,谁见了不欢喜。”
华春呆呆的,只觉脑门一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神定在不远处的许英兰,视线几乎要被泪水给淹没。
她那时太小,哪知有这样一桩轶事,等人盼人的苦,她不是没尝过,起先是哥哥,后来是陆承序,不知下落,不知生死,被那点微弱的希望钓着,比死了还折磨人,简直生不如死。
华春握紧了手中茶盏,极力维持住镇定,“我听说许二姑娘今年二十三,洛家出事那年,也不过七岁上下,当是懵懂不知世事的年纪,怎么就非卿不嫁呢?这么多年过去,许家都不曾给她议亲吗?”
“议过吧,只是英兰眼光高,看不上旁人,也就耽搁至而今。”
还有其余夫人要应酬,袁夫人略坐片刻便招呼旁人去了,华 春久久望着许英兰,后见她听到动情之处,抚了抚眼角,起身去往别处,忍不住抬脚跟了过去。
袁府与许府毗邻,不过穿过一条巷口便是,许英兰原打算顺着僻静的花园石径出侧门回府,哪知见袁府西面水泊处一角,有一株绿萼开得恬淡自由,忍不住驻足欣赏,张口吟诗:
“东风已有归来信,先折梅花报春安。”
“好诗!”身后传来一道爽利的嗓音。
许英兰回眸,认出是华春,惊喜道,“华春姑娘。”
此前因陆承序探查凶宅一案,许英兰对他夫妇二人动静格外关注,昨日又闻华春勇闯顺天府,助陆承序拦住锦衣卫,心中生出感激与钦佩,是以对着她比旁人要热忱几分,立即上前来,扶住华春手腕,打量她下身,
“给姐姐瞧瞧你的伤口,可还疼么?”
“还算好,姐姐不必担心。”
原先与许英兰不过打过几回照面,不甚相熟,今日得知那样一桩旧事,忍不住在心里拿她当知己,二人一时望着彼此,如故人一般。
恐水边风凉,刻意移至不远处的水榭说话,丫鬟又抬来屏风遮挡,摆上茶水瓜果,二人面湖而坐,赏一湖好春光。
“我听闻姐姐已定了亲。”
许英兰眸色淡淡,垂下眸道,“没错,五日后便举行定亲礼,若妹妹得空,还请来吃席。”
华春心口绞痛,挤出一丝笑容,“我定是要来的,不知姐姐喜欢什么,我好送一份合你心意的贺礼。”
“我喜欢青绿山水画…”许英兰脱口而出,后恍觉失言,连忙改口,“随意便好,我不挑的。”
“对了,华春妹妹,我心中一直感激你们夫妇为洛家案子赴汤蹈水,若是有用得着我之处,还请你要明言。”
华春故意试探道,“我家夫君查案,是为能将盐运司收归户部,其余不过是顺手而为,倒是姑娘你,可与洛家有渊源?”
许英兰闻言一震,神色间黯淡下来,“论渊源也谈不上,到底是我许家对不住洛家,我祖父去世得太突然,没能为洛家声张正义,至洛公枉死多年而未能昭雪,心中愧疚罢了。”
华春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稍稍放心,生怕她对哥哥念念不忘,耽搁她一生,“我冒昧问一句,姐姐可心慕于英韶世子?”
许英兰苦笑一声,抬眸看向她,“我与英韶世子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心存仰慕,不过女人嘛,嫁谁不是嫁,英韶世子温润如玉,人品贵重,嫁给他一眼望得到尽头,也算不错。”
华春见她脸上并无笑容,只能竭力开导,“一眼望得到尽头,便意味着婚姻顺遂,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过来的好事。”
许英兰痴惘一笑,“是啊。”
指尖轻轻在膝盖处敲打,脑海忍不住浮现一张骄阳肆意的模糊面孔,若嫁给那个人,定是处处充满惊喜,轰轰烈烈吧。
可人这一生,哪得圆满呢,她出生足够富贵,家中长辈疼爱,无忧无虑,唯一不如意之事大抵就在婚姻了。
她眼底的忧伤,平静,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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