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埋下头,没了刚才的脾性,声音变低:“丢……丢了。”
顾惜接过话语:“你丢了!你说你要照顾奶奶,你就这么照顾的?”
张剑红着脸抬头:“不是,是村长给患病的家庭都发西药,奶奶吃了有效果,所以我才……”
“西药是药,中药不是药?寨里草药吃了这么久,有了西药就看不起中药了,忘本的家伙。”
顾惜挡在楚来面前,言语和眼神同时批评着张剑。
房间沉默了几秒,楚来声音缓缓,似刚下雪的天,雪花带着柔亲吻人间:“把药拿给我看看。”
张剑声音含着歉意:“昨天刚吃完。”
“下一次拿药是多久?”
“等通知。”
楚来默了几秒绕过顾惜,从床边随手牵起一件衣服,递给张剑:“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明天去学校来我办公室拿药。”
张剑难得听话,他立马把衣服套上,边拉拉链,边说感谢,声音太小,被拉链声掩盖,但又刚好仅楚来一人听见。
许念拽了拽顾惜的衣袖,朝张剑方向挑挑眉。
顾惜轻声:“可以吗?”
“试试。”
两人一起走到张剑面前,顾惜先一步开口:“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张剑看了一眼顾惜,透过楚来的肩膀,望向床上躺着的奶奶,犹豫地点头。
“换个地方说。”
楚来走到床边,扶着张奶奶平躺,帮她掖好被子,关上灯,关上门,一行四人,走出了房间,去到另一个房间。
另一个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子床仅一米二宽,一个纸壳子垫在地上,上面堆了一小堆衣服,仅一件蓝色棒球外套是用衣架挂起来,挂在墙上的一颗生锈的钉子上。
顾惜一眼看出,那是第一次见面时张剑穿的衣服。
明亮鲜艳,与地上堆着的破烂,发黄的衣服明显的对比。
楚来也注意到了地下那堆衣服:“之前给你寄的衣服呢?”
张剑红着脸:“穿破……了。”
楚来强硬着声音:“说实话。”
“卖了……”
楚来加重呼吸:“卖了干嘛?”
张剑沉默不说话。
楚来盯着张剑,一语不发,顾惜察觉到楚来的怒意,她上前牵住楚来的手,看向张剑:“你坐下,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你是外乡人……”
顾惜冷笑一声:“外乡人就不是人吗?刚才奶奶危机时刻你怎么不说我是外乡人,不让我帮忙。”
“我……我。”
顾惜指着床,语气威慑:“坐下,别废话。”
少有的威严,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话,替楚来报仇了,爽快。
张剑听话地坐在床上。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去上课?”
张剑沉默。
顾惜叹口气改变语气,恢复柔软:“我问什么,点头摇头就行。”
“不去读书是因为要照顾奶奶?”
点头。
“不想考去城市也是想照顾奶奶?”
点头。
顾惜心里漏了一拍,内心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暂时收起对他混小子的称号。
“你很讨厌楚老师?”
张剑环视了一圈眼前的人,视线落在楚来身上,轻轻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不讨厌。”
“那你以前对她说那样的话,你……”顾惜叹息。
张剑双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搓,声音从手心里发出:“对不起,因为我……想合群,他们看不起我,嘲笑我没有爸妈,说我家穷。”
“来来姐回来教书,同学们说她是叛徒的女儿,说我和楚叔叔一家关系好,也是叛徒,我害怕他们又把我关在厕所,所以我才那样做。”
“但关在厕所没关系,我怕姐姐知道,也怕回来晚了奶奶没人照顾……”
顾惜听后楞在原地,望着张剑的眼神多了一丝心疼,话语卡在嗓子,说不出一个字。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楚来。
叛徒的女儿这几个字难听。
知道了内情更是觉得恶心,上一代的恶行竟然也会传下来,小孩从小耳濡目染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善良需要通过教育传播,但邪恶却可以仅仅通过基因遗传。
张剑站起身,朝楚来深深鞠躬。
楚来站在原地,摇摇头:“没关系,你没错。”
张剑咬紧牙齿,声音哽咽:“姐,对不起,小时候我说我要保护你,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但我……变成了欺负你的那个。”
楚来眼眶泛红,紧紧掐住自己的手:“没事,没办法的,我知道。”
顾惜听了张剑的话,脑袋里一直循环着“再”着。
再欺负,再是又的意思,又有二次或多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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