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得只容下彼此。
竹榻晃了起来,天边月影也跟着晃了起来。
子时,坊口的爆竹炸响。
烟火明灭间,十八娘溢出第一声压抑许久的细碎喘息。
月上中天,反倒远了些许。
攻守之势已然易位,此番轮到徐寄春去赏那轮晃荡的明月。
第二日,十八娘在纸上如是写道:五月望日,月圆如璧,徐子安甚坏!
写罢端详片刻,忽觉不妥。
她只好提笔将字改为画,寥寥数笔勾出远山近水。
画边题字:五月望日,月圆如璧。我心无憾,子安极好。
越数日,画上又添几笔。
一笔勾月轮,一笔点江波,竟成一幅满月山水图。
旧字下方,多出一行工整字迹: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1]
前日才见榴花照眼,转眼已是一地狼藉。
等待海州侯氏后人入京的那段时日,十八娘与徐寄春无一日安宁。
徐宅之外,刺客来了一拨又一拨。
朝堂之上,弹劾徐寄春娶妻违律的奏疏,一日多过一日。
明枪暗箭,接连不断。
这日朝会上,御史旧事重提:“刑部侍郎徐寄春,悖律为婚,败坏纲纪。”
话音未落,左右同僚纷纷侧目,不动声色地看向徐寄春。
一桩微末小事,被翻来覆去揪着弹劾了六七回。
朝堂上下私下窃议:这般穷追不舍,不知是徐寄春不慎得罪了御史台,还是与人结下了不死不休的私怨?
文武百官肃立,目光如芒在背。
徐寄春深吸一口气,朗声奏道:“圣上,臣婚娶虽行之仓促,然六礼完备,并无违律之举。”
律法只定六礼齐备方为婚,何曾写过六礼不可一日行毕?
御史再奏:“圣上,臣闻徐寄春之妻,户籍不清,身世可疑,依律当离之!”
今日这位御史盛气凌人,言辞不堪入耳。
徐寄春瞥了一眼端坐御座的燕平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圣上,臣妻户籍,经由京山县衙两度核查,白纸黑字,无一处不清,无一字不明。辛大人所言,实不知何据。”
他刻意将“京山县衙”四字咬得极重,声震殿宇。
果然,当这四字入耳,燕平帝突然动了。
他抄起手边奏疏丢落阶下,目光依次扫过满殿言官:“朕命尔等彻查吏部考簿一案,半年之久,个个装聋作哑。近来倒是争相上疏,个个义正言辞,当真是不负你们这身官袍,不负这‘御史’之名。”
事涉徐寄春娶妻的奏疏不偏不倚,落到御史台诸官附近。
奏疏散落满地,却无人敢拾。
燕平帝:“尔等身为御史,不察百官之要务,终日纠察婚嫁琐事。再敢妄言,夺俸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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