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揖及地:“陛下,正因为此事重大,才需陛下雷霆独断,力排众议。陛下若犹豫不决,态度反复,此事断然不成,就当臣今日不曾提过。
这五百两抄没的赃银,不妨就留给慈圣太后经营凤宪台好了。”
朱翊钧霍然站起:“先生,我这就让司礼监拟旨!一则查抄江南贪墨,二则收复河套。”
“河套五年若不复,陛下只管将臣褫官革职,交都察院究讯。若河套光复,臣亦不居片功。”张居正掷地有声地承诺。
要皇帝下旨还不够,还要他能坚持此策不动摇才行。
朱翊钧震撼了一瞬,觉得自己也该慷慨陈辞一番,以资鼓励。可是许久不理事,脑袋一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秉笔太监司南草拟了圣旨,又躬身询问道:“陛下,应由谁来担当收复河套的总督呢?”
朱翊钧这才回过神来,随口将问题抛给了张居正。
“臣首推蓟镇总兵戚继光,次推宣大总督郑洛,再次推陕西巡抚叶梦熊。”
一般按君臣默契的惯例,所有推荐人选摆在首位的,就是大臣心中真正属意的,后面两个都是陪衬。
朱翊钧受够了那些举荐官员朦胧升转了,偏偏不选第一,只勾选后面两个。这一次,依旧如此。
不用说,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郑洛也是张居正一手扶持起来的。既然叶梦熊这厮与张居正不对付,那用他就是天子嫡系了。
朱翊钧便道:“叶梦熊熟悉边务,果敢擅战,能谋善断,且比戚继光、郑洛年轻,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不妨就让他做这个三边总督。”他抬眼看向张居正,“先生觉得如何?”
张居正淡淡垂眸:“陛下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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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史·卢洪春传》十四年十月,帝久不视朝,洪春上疏曰:“陛下自九月望后,连日免朝,前日又诏头眩体虚,暂罢朝讲。时享太庙,遣官恭代,且云‘非敢偷逸,恐弗成礼’。臣愚捧读,惊惶欲涕。夫礼莫重于祭,而疾莫甚于虚。陛下春秋鼎盛,诸症皆非所宜有……倘如圣谕,则以目前衽席之娱,而忘保身之术,其为患更深。若乃为圣德之累,则均焉而已。且陛下毋谓身居九重,外廷莫知……愿陛下以宗社为重,毋务矫托以滋疑。力制此心,慎加防检。勿以深宫燕闲有所恣纵,勿以左右近习有所假借,饬躬践行,明示天下,以章律度,则天下万世,将慕义无穷。较夫挟数用术,文过饰非,几以聋瞽天下之耳目者,相去何如哉!”疏入,帝震怒。传谕内阁百余言,极明谨疾遣官之故。以洪春悖妄,命拟旨治罪。阁臣拟夺官,仍论救。帝不从,廷杖六十,斥为民。诸给事中申救,忤旨,切让。诸御史疏继之,帝怒,夺俸有差。洪春遂废于家,久之卒。
第219章 利义之辨
春雨如丝, 漫天飘摇,西涯泛起万千涟漪。叶梦熊撑一柄油布伞,踏着湿滑的跳板登舟, 未及收伞,便向舱内抱怨。
“我说张阁老,你个老酸丁, 三日一帖五日一约,前儿邀我密林激流垂钓,今儿请我雨中泛舟游湖。
若惹人议论,你我党结勾连,尚不足惧。倘或被疑有断袖之契,岂不玷污叶某清誉!”
话音未落, 伞沿抬起, 却见舱内烛光跃然, 五六人环坐案前, 正齐刷刷地望着自己。
荆钗布裙的渔娘抬首,玉容未施脂粉, 却洁白若雪, 眉眼温婉, 清艳绝伦,正是他昔年求而未得的未婚妻。
“是我借外子之名相邀, 叶总督勿怪。”黛玉执壶斟茶,碧罗袖口露出一寸皓腕。
叶梦熊喉头一紧,伞面转出一串雨珠。
张居正摘下大沿斗笠,抚着长髯:“老夫贤妻在畔,夫唱妇随,素来心欢意美, 叶总督勿要自作多情,浮想联翩。”
一个扮渔娘,一个作渔翁,可不就是夫唱妇随么?
叶梦熊心头一酸,满脸窘迫,拱手向诸位致敬:“潇湘夫人、元辅大人、忠顺夫人、蔡兵道、徐少卿,叶某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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