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礼貌地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容,言语上却有些迟疑:“请问二位是……”
“哦,我们是夫妻。”裴均很冷静地肯定道。
“先生,能劳烦您坐到太太旁边吗?我们先给二位拍个照片,方便吗?”经理从一旁的托盘上取了只拍立得。
“啊?不……”否认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公公轻描淡写地截断了。
裴均长腿一迈,坐到她的身边,他非但没有解释,还顺势朝她那里挪了挪椅子。
经理早已热情地举起拍立得,攻玉觉得有些尴尬,愣愣地对着镜头抿嘴,脊背狠狠贴着椅背,试图拉开一些聊胜于无的安全距离。
“诶,先生您可以搂着太太,对,太太再靠近一点好吗,就是这个角度,很好,一二三——”
“二位很般配啊!”
很快就出片了,它被放在桌子的中间,来来往的人们只要眼神一瞟,就都往都能看到。
攻玉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自己的脸有些陌生。
这张照片理应是一种错误的留痕,如果她只有十六岁,就会宽容地打量这样的行为,并确信自己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在家庭、婚姻、工作中都无法做到百分百的伸张自由意志。
她清楚地晓得通过做越轨的事来找乐子是很愚蠢的事情。
在成长境遇里,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意志在拉扯着她,诚然在很多情况下,她不得不循规蹈矩地完成着自己的课题。
想要的是摆脱当下的处境,就得和裴文裕结婚,她以为这样做能很好地把自己带入到人生的新阶段。
不过她忘记了,她想要追寻的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另一半。
很多时候她就像个罪人,被围困在四周的堡垒里。
而这时裴均的出现很好的消解了这样的苦恼,他是一个完全抽离于迷茫姿态的样子,站到她的身边——不需要顾虑也不需要负责,这是一种很大的诱惑。
因为她对深层次的情感交互没有概念,也无法专注于自己。
攻玉把date男性作为一种挑选爱情的意志,只是享受单纯的权力追逐。
她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菜还有一道没有上来。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思考,真的需要这份情感吗?
餐点上齐了,两个人吃得很慢。攻玉点开手机顺手拍了几张照片,连带着去游乐园的相片一起发了社媒,谁都没有屏蔽。
她会定期发些朋友圈,晒点吃吃喝喝,发完之后就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面上。
餐厅冷气开得很足,白花花的冷气无声流淌。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玻璃外是车辆流动的光斑。
这顿餐两个人吃得很安静,偶尔会有交谈,对话像两个拙劣的演员在对剧本。
比方说a在合适的时机突然开口:“你在想什么?”,b就很顺理成章地回答:“没什么。”
“嗯。”裴均用叉子把苦苣送进嘴里,然后回应了一声。
在他的视角里,攻玉显得心不在焉,他几次想要开口,等待的都只是敷衍的应声。碗碟刚撤下,她便起身离开,走到外面。
餐厅在一处楼顶的平台,时间很晚了,外头露台的食客走得七七八八。
攻玉搬了把椅子靠着露台的栏杆,把嘴巴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双眼直勾勾地眺望着来往的行人,身后夜色更加厚重起来。
裴均走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悄然窥视着。儿媳背对着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急步走到身边,把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头掐在护栏上,烟尾丢进垃圾桶里。
“爸爸!”攻玉在想心事,被公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不免拍拍胸口低声嗔怪道。
“抱歉。”这句话刚说出口,裴均就不自觉地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晚上冷,把外套披上。”
“怎么了?”攻玉觉得他很反常,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有了变化。
晚上有风来,她的发丝被吹散到额角,挡住了左眼的视线。裴均伸出手,手指划过她的眉间,把散落的发丝拢过去。
终于,她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这样做实在是太亲密了。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理应是你是你、我是我,总之不要发生太多关联和纠缠。
何况是他们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磊落,也无法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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