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快,沈枫霖几乎是立刻便痛倒在地。可他却咬着牙,将所有声音压在喉间。
待强撑过这轮毒发,沈枫霖已是大汗淋漓。他竭力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冷酷决绝的背影。
少年彻底心死,他撑起生意,最后对生父行了一礼,便拖着毒发后虚弱的身躯,转身没入风雪。
自此他便扎根北境,一待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来,每每入冬,诛髓寒毒发作时,我都会想起那一夜的雪,那个决绝的背影。”沈枫霖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这些年来,我的毒一日比一日严重,他从来都没有过问过。此刻愿意率军驰援北境……多半是为了看我的惨状。”
楚思衡默然不语。
这天底下……竟有如此残忍的父亲?
莫非沈将军不是他亲生的?
楚思衡正想着,沈枫霖忽然自嘲笑出了声:“说起来楚公子可能不信,我曾无数次猜想过,我不是父亲亲生的,否则他怎会对我如此残忍?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逼着自己儿子服毒……呵。”
楚思衡试探性问:“沈将军…可是想回去与他了断?”
沈枫霖却摇头否认:“诛髓寒毒和十二年前那一跪,我已与他做了了断。我并非无法释怀过去之事,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
“这世间本没有公平之事。”楚思衡嗤笑道,“所谓‘公平’,从来都是执棋者制定。沈将军觉得不公,并非是因为父子恩怨,而是你分明有足够的实力,却被你父亲权势的影响,依旧强行将你拘束在那名为‘过去’的囚笼中。所有人——包括曜松,都认为你仍然放不下。”
“楚公子不愧为连州楚氏弟子。”沈枫霖赞叹道,“难怪楚望尘前辈会收你为徒。”
“恰恰相反。他收我为徒,并非是因为我当年的天赋有多高。”提及自己的师父,楚思衡的唇角总是不由自主挂上明朗的笑意,“师父收我为徒,不过是见我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实在可怜,却又死活不愿接受他的帮助,一来二去,他才不得不收我为徒,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光明正大去接受他的帮助罢了。”
沈枫霖惊道:“竟是如此?”
“就是如此。”楚思衡眉眼微弯,“因为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许多人都对师父有误解。可无论外界如何吹嘘,师父从来都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依旧是他,是一心一意爱着师娘、练剑和玩我的楚望尘。所以沈将军——只要你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想要什么,这便足够了。”
“多谢楚公子。”沈枫霖缓缓阖眼,“沈某……受教了。”
楚思衡莞尔:“不必谢我,北境与天下的安稳还需要靠沈将军您呢,您可万万不能在这里倒下,不然曜松一人如何扛?”
“那你就是小瞧他了。”沈枫霖瞥向门口,“偷听这么久了,还不进来吗?”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黎曜松有些心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药。
他没有去看沈枫霖,只是将碗递上,道:“咳…这碗是你的。”
“多谢。”
相比楚思衡,沈枫霖喝药要省心许多,只需要递过去等上片刻便好。
见沈枫霖灌完一碗药依旧面不改色,楚思衡不由在心中叹服。
“咳……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黎曜松斟酌道,“枫霖,抱歉,我一直以为……是我狭隘了。”
沈枫霖轻笑摇头:“不,曜松,你说得也没错。我虽一直告诉自己要放下,可每当毒发最严重时,我依旧会去想、去恨——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但事后想想,若是一直纠结这些,实在没有意义。”
“就是,纠结那些没意义的事作甚?如今北境的实权在你我手上,如何打什么时候打,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今日就算他沈知节来了,也得听你的指挥!”
黎曜松一番看似玩笑的话,彻底驱散了沈枫霖心中最后的阴霾,听到他那发自内心的笑意,黎曜松心中悬了多年的一块巨石也无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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