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正为先强兵、先富国、先安民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因此耽误了进程,你会如何?”
李牧一惊。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臣会一边加紧效仿秦国所长,一边设法让秦国吵得更凶,最好永远吵下去。”
“不错。”嬴政点头,“所以,今日这场戏,一半是真,一半也是演给该看的人看。”
李牧背脊陡然发凉。
嬴政肩头的苏苏光球,此刻轻轻飘起,飞到李牧面前。
李牧浑身僵硬,盯着那团光。
一个女声响起:“李牧将军,不必紧张。”
“阿政留你,非为试探,实为坦诚。赵国郭开所为,绑架学子、胁迫匠人、伪造信件……这些阴私手段,我们已知。”
“留你在秦,是保护,亦是选择。选你是否愿见,一个不止靠阴谋与血勇,也能靠律法与灯火走下去的华夏。”
“你心中仍有赵国,这很好。不忘来处,方知去处。”
光球说完,缓缓飞回嬴政肩头。
嬴政看着震惊难言的李牧,平静道:“苏先生所言,便是寡人之意。李将军,北境烽火未熄,匈奴仍是华夏大患。寡人予你北军副帅之职,协蒙恬镇守边防。一应待遇,与蒙恬同。你可愿?”
李牧坐在那里,许久未动。暖阁炭火噼啪,茶香氤氲。
。。。。
深夜,李牧回到客卿院。他屏退仆从,独自坐在案前。
灯火如豆,映着他沉静的脸。他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赵军兵符,青铜质地,边角已被岁月和掌心磨得圆润。上面刻的字迹,代郡守将李,也已有些模糊。这是他在赵国二十余年戎马生涯的见证,是荣耀,也是枷锁。
他握着兵符,眼前仿佛闪过代郡的风雪,闪过那些同他出生入死的赵卒面孔,闪过邯郸城下,赵王那道将他一家老小赠与秦国的诏令。
不是背叛,而是被舍弃。
他拿起兵符,缓缓靠近烛火。火苗在青铜下摇曳,却终究无法点燃这金属。就像他心中对故国那份复杂的忠诚与怨愤,无法被简单的火焰焚尽。
他放下兵符,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打开,将兵符郑重放入匣中。
然后,他从今日嬴政赏赐的衣物中,抽出一条黑色的秦军发带。质地是柔韧的秦呢,边缘绣着细小的玄鸟纹。他看了许久,将其紧紧系在左手手腕上。
他合上木匣,扣上铜锁。钥匙在手中握紧,对着木匣,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冥冥中那些代郡的亡魂:
“牧,赵将也。赵王弃牧,如弃敝履。然赵卒何辜?赵民何辜?”
“今佩秦绥,食秦禄,非忘赵也,乃欲观之,若秦政果如其所言,能止干戈,开太平,使天下再无如牧这般被弃之将,再无如代郡那般冻馁之民,则牧,愿以此残躯,试筑新路。”
他顿了顿,左手按在系着秦绥的手腕上,右手按住冰冷的木匣。
“若秦政亦为暴虐,则牧,当开此匣,执旧符。不以赵将之名,而以天下共弃之人的身份,向这无可救药的世道,讨最后一个公道。”
窗外,秋风呜咽。而明日,他将穿上秦军的甲胄,走向北境的长城。
骊山脚下,李牧勒住了马。
眼前景象让他恍惚,这哪里是工坊?分明是一座军营。
三千匠人整齐列队,清一色藏青色粗布工服,胸前绣着编号。没人交头接耳,只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高炉像黑色巨兽蹲伏在山坳里,烟囱冒着白汽。
墨家钜子展开一卷复杂的图纸,上面满是苏苏标注的符号与算式。
墨家钜子扬声道:“诸位,三年前,苏先生赐下高炉法,让我大秦得铁,两年前,我们改良炉型,高效出铁,今日,”
他重重一点图纸:“我们要炼的,是苏先生所说的钢。 ”
“此炉乃第四代试验炉,目标炉温比现有最高纪录再高三成,所用耐火砖配方、鼓风法、乃至煤焦配比,皆为前所未有的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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