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怪异地看着唐辛,问:“可是为什么到梦的最后,李铭都找不到沈墨呢?”
唐辛想了想,说:“这能说明什么?有点像人总是梦到自己找厕所,最后怎么找不到。不过说起来,这种找厕所的梦,似乎可以推翻你说的梦是为了满足欲望存在的理论。”
江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问:“你知道为什么在梦里总找不到厕所吗?因为尿急时找厕所的梦,要满足的欲望根本不是排泄,而是醒来。我说了,在梦里,欲望会进行矫饰和伪装。”
“我也说了,梦是潜意识的浮现通道,正常人在潜意识里都知道不能尿床,所以这种梦里,找厕所是伪装过后的欲望,醒来才是真正的欲望。”
唐辛听明白了,他呼吸变得困难,直觉前方匍匐着一只恶鬼,等待着和他会面。
江苜:“所以这个梦里,李铭的最终欲望根本不是弥补自己,也不是帮助沈墨。他的最终欲望,是离开,或者“别回去”。”
唐辛怔了两秒,突然感觉被无形的鬼爪攥住了喉咙,看着江苜说不出话。
江苜:“这就很奇怪了不是吗?如果像李铭所说,他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要在梦里反反复复地满足这个欲望,换句话说……”
他看着唐辛,问:“李铭当时真的离开了吗?”
唐辛后背直窜起一阵阴寒的冷和麻。
雨声仿佛一首潮湿的歌,无法剥离,黏连在耳边,见缝插针地钻流,无孔不入地穿梭在废弃剧院大楼的每个角落。
沈白看着李铭,神情淡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道呼吸的吐纳都带着钝痛,层层叠叠,拧转曲折。
在暴烈的雨声中,他语气甚至堪称平静,问李铭:“所以你当年真的离开了吗?或者说,你真的没有再回来吗?”
李铭垂着头,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
窗外雨声那么大,仍然压不住隔壁刺破十四年的光阴传来的惨哭。
会议室。
江苜:“荫道撕裂出血被例假替换了,李铭的弥补行为转换成帮沈墨买卫生巾,那卫生巾又替换了什么?”
唐辛眨了眨眼:“安全套……”
江苜点点头,声音像叙述一个悲剧的落幕,说:“对,安全套。李铭就是第四个人。”
唐辛缓缓闭上眼。
江苜:“例假替换了初血,卫生巾替换了安全套。李铭在梦里,把对沈墨的侵犯行为替换成了帮助行为。他在梦里让自己找不到沈墨,其实是想在潜意识里终止犯罪,或者反复麻痹、欺骗自己当年没有参与暴行。”
“你说李铭的前女友说他有性功能方面的问题,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确实有一些镪奸犯会有勃起障碍。同样的,我也相信李铭心里的愧疚和懊悔是真的,你说李铭这个人给你感觉总是很矛盾,因为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唐辛听完,久久不语。
窗外雨声震耳欲聋,仿佛一场崩溃的天哭。
雨水倾盆而下,尖锐的寒意直刺骨髓,在空气中凝结成时间的锈味,那是十四年前的鲜血、尿液、精斑被雨水激活的味道,沉甸甸地倾压而来。
沈白看着李铭,一字一句道:“所以,当年你也强奸了沈墨。”
李铭猝然睁大双眼,一阵空茫后,又似顿悟。就像被提醒了一件被他遗忘很久的事,耳边突然响起悲壮诡异的长鸣,紧接着又变成了无序的杂音。
他的脸色达到了一种活人几乎不可能有的惨白,好像的肉身开始腐朽,灵魂落荒而逃,只留下躯壳自行面对。
沈白的呼吸直到此时才逐渐急促起来,极力克制的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是我从你梦里知道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把你带过来就是想问你,你当年是被他们威胁的吗?”
“我想知道你杀他们三个,到底是为了灭口还是因为愧疚?我还想知道,你每次站在沈墨的墓碑前都在想什么?”
沈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声厉问:“我最想知道的是,如果当年你没有参与,沈墨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到底死于羞愤!还是死于对你的失望?!”
仿若濒死之鸟的最后绝叫,一个接着一个的尖锐问题从沈白嘴里冲出,如利箭刺向李铭。
很难说沈墨最后究竟是被什么摧毁的,也没有人知道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到底在想什么。那天黄昏她从楼顶一跃而下,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只言片语。
当时台风“蝴蝶”将至,每次台风来临前,临江总会有一两个补偿似的绝美黄昏。壮观的反暮光像一把折扇,铺陈整个天际。
沈墨倒在血泊里,血迹无声蔓延、扩散,像残破的蝴蝶翅膀,她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暮色中绝美的天空,好像在问:老天,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命?
漫长的沉默之后,李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含着无尽的疲惫,像将死之人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他说:“那年夏天,太热了。”
台风来临前的天气真的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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