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唤陛下,也没敢直接改口,只含糊道:“哦。”
大帝:“……”
这呆子。
大帝:“哦?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哦?姓哦名哦昵称是哦?一觉醒来就学会这么敷衍我了?”
骑士这次切实冒出了冷汗:“我,我并无此意,请您……”
大帝当然知道他没这个意思,她只是故意刁难,就想听他唤自己的名字罢了。
奥黛丽。
用沙砾簌簌般低鸣的嗓音唤出来,一定非常好听。
但瞧着缩在门缝后的属下可怜巴巴地支吾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直接说出口,又不知跟谁赌气硬是不肯退回“陛下”的称呼,不上不下地卡着——当然,大帝是知道他在与谁赌气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种——】
她看见了。
在回溯的结界破碎的那一刻,在庞大的龙影冲向那银白色的光环中心——她本追着那只被捆扎的笼子一路追进冰雪的神殿,可一切倏忽破碎,混沌无边的空间与时间中,她远远地看见了。
神明刻意让自己改换身形后俊美的侧颜一晃而过,又刻意让她见到真实的野兽发怒嘶吼。
龙将冒犯了自己领地的东西撕扯为百道、千道乃至万道,最后吞入腹中,嚼骨碎肉——神明的遗物没那么轻易被毁坏,他刻意制造链接的留影也不可能直接认输,但是遭遇了野兽活生生的撕碎与吞噬,谁也无法留存。
骑士只能选择这个方式彻底摧毁神明的痕迹,狂怒的黑龙也只会选择这种能让对方无比痛苦的吞噬。
那一幕是过于血腥的,大帝亲耳听见美丽的人深情告白,又亲眼看见他被巨大的怪物扯碎肢节、生吞活剥……
任何人类都会惧怕野兽。
神明留下一件遗物,既是一封情书,一个埋藏前世力量的后手,更是留下一段刺激黑龙发狂的引线——龙与骑士之间的分界线本就模糊,他就是要让旁观的她明白,那不是什么温吞木讷的好下属,而是吃活人的凶兽。
会抓烂血痂,会咬破咽喉,怒气真的能转化为黑火,而瞳仁竖直如刀锋。
这一步棋三个用处,哪怕无法传递情意无法回收力量,也必要让他踩中陷阱、引起自己对他的畏惧与疏离——芙蕾拉尔是故意的。
否则,大帝不认为,自己这个人类,能清醒独立地待在结界即将破碎后的那个混沌空间里,目睹了巨龙吞吃神明的全过程,又无法向他发出一句喝止的命令、一声有效的提醒。
她就站在那儿,只能旁观,不能干预,和之前窥见的位于万年前的那一幕一样。
神明本就是人类,体验聆听过无数人心,算计一头笨龙再轻易不过了。
但……
不巧。
大帝同样通晓人心,而且,从未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角度。
换位思考,神明的那点小心思比下属的小情绪好猜多了,至于她会不会因此疏离黑龙——或许。
因为这条呆呆龙太笨太笨,既然同在一处结界为何不来找她,既然摧毁了作为结界核心的遗物为何不赶紧回到她身边,既然曾被神明欺负为何又一次轻易上了他的当,既然你又生气又伤心被激成这样……
何必乱吃东西,吃坏身体怎么办。
来找我啊。
首先,优先,最先——来找我,让我护着你一起撕他不行吗,笨蛋。
……而且果然乱吃东西是有风险的吧,接连吞了神明的遗物神明的分魂把所有神明遗存的东西嚼吧嚼吧剁碎了吃,结束后你肯定会……
大帝想到了之前在大学校园的那一幕。
回溯的结界消失,一切便归为时间的原点,丽塔还托着腮坐在身边,被甩出图书馆的卡丽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她落回了便利店里,正是上桌拿瓶子去敲玻璃的那一刻——而他正站在窗外,依旧是之前紧急冲过来抓握的姿势。
大帝对上了他破损面具里露出的那只眼。
她的脑子一时很乱,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眼睛有点湿,心脏也跳得有些快。
大帝确信自己没被龙吃神的画面吓到,那么,或许,是万年前那场在北国连绵不断的风雪太冷了,吹得她难受吧。
那时忿恨的嘶吼让嗓子难受,急急追着那只笼子迎上风雪的脸颊难受,眼角也好手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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