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室的空气像陈年的裹尸布,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进霉斑和灰尘的颗粒,唯一的光源只有那扇不定期打开的铁门。
霉斑在墙壁肆意生长出诡谲的地区,高处的缝隙渗出水珠,沿着墙壁滑下,滋养着黑暗中的腐败,与泥土的气息混合而成的窒息感压迫胸膛。
而董泽奇已经在这个类似于坟墓的地方被关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力,每天都浑浑噩噩的。
那件出自工匠手工缝制的昂贵衬衫此时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董泽奇身上,丝线里织入的银丝被污垢浸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董泽奇被迫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铐住,只能被拉拽在半空,无法找到任何能减轻痛苦的姿势,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察觉到他的左腿不自然地外扭,裤管边缘露出的一截脚踝透出不详的紫黑色,像坏透了的果实。
身上随处可见曾经逃跑过但无果的痕迹,翻转的指甲盖,青紫肿胀的左眼眶,额角的划伤以及掌指关节上破皮发炎的伤口。
这些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无用功,什么都无法将他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董白羽来了。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俯视着董泽奇的狼狈,并不打算踏入下方的污秽中。
修长的身影基本只能看见黑色轮廓也会给人一种无法言述的优雅从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董白羽微微偏头,打量着死狗一般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颤抖的董泽奇,看他是如何的狼狈痛苦又无法解脱,眼神里却没有仇恨和愤怒,只有纯粹的蔑视。
“你这副样子,倒是和我当初差不多了。”
董白羽开口时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
“当初你是怎么评价我来着?哦对,下水道里泡涨的老鼠,想不到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我们的位置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互换了。”
董泽奇勉强睁开肿胀的左眼,干瘪的眼球转动一圈,最后锁定在上方的黑影。
“就因为一句话,你就要做出这些……咳咳……”
董泽奇声音干哑得像锯木头时发出的声响,每一次出声都带着细微的唔咽。
“哎,蠢货,父亲非选择把家业留给你还真是在害你。”
董白羽目光扫过董泽奇扭曲的腿,叹息道:“其实我对你本没什么想法,你那几句话的杀伤力还不如我曾经住的地方的邻居,他每次喊我都喊小婊子,我都忍住没杀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不痛不痒的两句话这么大费周章呢。”
董泽奇极力仰着头,像只濒死挣扎的大鹅,随后就听那道人影说:“谁让我发现父亲根本没打算把黑市留给我呢,如果我没有黑市的话,可就帮不了他,没办法成为他的助力了。”
似是想到什么,董白羽终于扯出笑容,“我得保证我的性命足够有价值才行,所以我只能这么干了,都是你们父子逼我的,老老实实把家族产业交给我不好吗?”
“我都这么努力了,他居然还妄想让我给你当垫脚石,可笑,我可不是会给别人打白工的人,更别说是给你这种人当手下了,真恶心,你也配。”
董泽奇不知道董白羽口中的“他”是谁,也没功夫去想,因为伤口感染,他已经持续低烧数天,脑子早就无法思考东西,随时处于昏厥边缘。
“父亲……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不一定哦,”董白羽刻意停顿,将董泽奇的恐惧无限延长,“父亲他现在……正在颐养天年呢。”
董泽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颤抖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冷汗涔涔。
完了,全完了,就连父亲也落在他手上了,没人能来救他了。
董泽奇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窝囊废会突然对家里下手,为什么会突然反扑。
是什么刺激到他了?还是这才是他的本性?
一声痛呼后,董泽奇死死咬着牙关,维系着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烂在这里的吧。”
董白羽俯视着他,像在俯视一只被困在琥珀里早已死去的虫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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