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忠不敢擦额上的血,连连叩首,闷响一声接一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失察,求娘娘给奴才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将功折罪?
今日在殿上,满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只能僵立在原地,连回头都不敢的狼狈离席。
今日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这份耻辱,教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淑妃恨不得即可就冲进寿康宫,不顾什么尊卑,将那老虔婆狠狠的打上一顿,再将几碗巴豆悉数灌进那老虔婆的肚子里,再将她拉到大殿上,让千人看看她失态的模样。
淑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郑忠:“说。”
郑忠猛地抬头,语速飞快:“娘娘,太后三日后便要启程出宫,去往镇国寺为国祈福,镇国寺离上京有两日路程,太后车驾沿途必会歇息,然路上不便,随行虽有太医,但诊断、开方、煎药总需时辰。”
“若太后娘娘途中所食糕点中,不慎混入了些许巴豆,纵有太医随行,只怕也难保太后娘娘不……不失仪。”
淑妃没有立刻说话,绿萼望着自己娘娘,屏住了呼吸,
淑妃慢慢勾起唇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郑忠,你这主意,倒还算有几分用处。”
郑忠重重叩首:“奴才愿亲自为娘娘操办此事,若再有纰漏,奴才提头来见!”
淑妃缓缓坐了回去,紧绷了整日的身体略微松弛。
她阖了阖眼,眼前仿佛已浮现太后马车疾驰、内侍慌乱、随行宫女惊慌失措遮掩异味的画面。
光是想想那老虔婆与自己今日同遭这份难堪,淑妃胸口的郁结便散去了大半。
她睁开眼,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好,若此事做成,本宫便饶你一命,若再出纰漏——”
她没有说下去,郑忠脊背一凛,叩首到底:“奴才遵命。”
淑妃摆了摆手,郑忠如蒙大赦,起身时晃了一下,却不敢耽搁,躬身退出殿外。
殿中重归寂静。
绿萼小心翼翼地奉上新茶,低声道:“娘娘,您折腾了这半日,也该歇一歇了,太医说了,这一剂药下去还需静养。”
淑妃接过茶,轻呷一口,吩咐:“备纸砚,本宫要修书一封归家。”
随太后出宫之人也就几百人,若是用雷霆手段镇压,这消息,还传不回上京。
她要的,是太后和她一样,脸面尽失。
——
景阳宫。
脚步声在外殿响起,临月走进,沈容仪敛了思绪,微微侧首。
临月捧着几张薄纸走近,轻声道:“主子,这些便是外殿的主子娘娘说过的全部话了。”
临月有些赧然:“奴婢字写得不好。”
沈容仪接过纸:“无妨,我看得懂。”
她垂眸,一行行看下去。
片刻后,沈容仪的视线停在这一行,久久未动。
“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像着了魔……就想杀了沈容华。”
像着了魔。
沈容仪眉头深深拧起,指腹按在这行字上,薄纸微微起皱。
齐妙柔恨她,她是知道的。
但她也不是蠢人。
她该知道,刺杀嫔妃是大罪,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就算她恨自己入骨,也不会选在宫宴、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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