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脚步一顿,循声找去,穿过一片荒草萋萋的坟场,他看到一座孤坟前,跪着个身穿孝衣的年轻姑娘,身形纤细,肩膀微微耸动,瞧着弱不禁风。
哭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露出个淫邪的笑,凑上去搭话:“小娘子哭得好伤心,爷听着,心都要碎了……”
那姑娘闻声也不恼,只是哭声停了,带了满脸泪痕转过头来,问:“是吗?”
刀疤脸点点头,心想这娘们还真是识趣儿,待会完事给她留个全尸不是不行。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姑娘,嘴角慢慢勾起抹笑,眼神却越来越冷,眼底没有恐惧、也不见丝毫其他情绪,只是无波无澜地睨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刀疤脸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炸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接着他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全无。】
……
【柴雨站在暮色渐浓的山顶。
她脚边挨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袋口被粗麻绳牢牢扎紧,隐约能看见袋身上突显的人形轮廓。
柴雨垂眸看了眼麻袋,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她像踢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将麻袋猛地踹下了山顶。
麻袋顺着陡峭的山坡越滚越快,沉重的撞击声不断从袋内传来,渐渐还响起骨头碎裂的闷响和模糊的、不成调的嘶嚎。
它在嶙峋的山石上颠簸碰撞,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液体从袋口和缝隙里不断渗出,越来越多,像条蛇蜿蜒爬过山坡,只是轨迹是触目惊心的人血。
翻滚最终停止在乱石堆里,麻袋一动不动,里头的人已经死透了。】
纸张哗啦作响,墨字跳跃其间,视角倏然变换,重新落回话本的主角:
【夜色融融,长空如墨。
京城外,沈祁刚应付完一场诗会,散场后被侍卫簇拥着登上马车,亲王车架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驶去,鲜有颠簸。
车轮辘辘,尘土飞扬。
行至一处岔路,沈祁饮了酒闷得慌,随手挑开车帘透气,余光瞥见道旁立着一名头戴幕篱、穿粗布衣裳的女子,独自驾着辆破旧的牛车,此时垂首为亲王让路。
“这么晚,竟还有女子走在路边?”
沈祁扫了一眼,见牛车上堆着几个鼓鼓胀胀的麻袋,瞧着像是稻谷。
车夫驾着马车,速度不减,转瞬沈祁就与她擦肩而过。
“一个乡野女子,”沈祁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嗤笑,“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就在背道而驰的刹那,马车没行稳,带着车厢重重一晃。
车夫连忙讨饶:“小的一时没长眼,请王爷恕罪!”
沈祁皱着眉,目光顺势向下移去,存心要看看什么东西惊扰了他的车架——
那是两道极深的车辙,绝不是寻常谷物能压出来的。
沈祁眼神陡然锐利,毫不犹豫地下令道:“调头!”】
……
【数十名侍卫举着火把,火光游弋在刀刃泛起冷光,将中央的年轻姑娘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沈祁端坐车内,车帘被玉钩挂起,指尖不疾不徐地轻敲着窗框。
“问得如何了?”他悠悠地开口。
侍卫统领疾步走到沈祁面前,将那名女子招出的口供双手递上。
沈祁粗粗翻了翻,当看见她如何杀死刀疤脸、顺藤摸瓜找到山洞里藏着的珠宝首饰时,眉峰一动:“……有趣。”
侍卫统领又另送上一支赤金嵌宝的凤钗,语气恭敬道:“王爷,这是那女子试图反抗逃跑时所用之物。”
沈祁抬手接过,眸光却不急着打量这支明显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华贵凤钗,而是视线跃过已经成形的包围圈,落在圈外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名侍卫上。
被放倒的侍卫个个双目紧闭,显然是被药迷晕了过去,尚未苏醒。
狠戾果决、有勇有谋、通识药理……
沈祁视线再一转,挪到圈子正中被数把长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的女子。
他开口,语气居高临下:“本王可以放了你,还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新身份。”
柴雨猛地抬起脸,眼中惊疑不定,但怀疑远远超过惊讶,满是警惕。
“……你想要什么?”她哑声问道。
沈祁没把她的不知礼数放在心上。
他指尖捏起块木质腰牌,一使力,腰牌便稳稳当当正落在柴雨面前。
沈祁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得去江南,找一个人,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顾从酌倏地睁开眼。
窗外晨曦微露,室内一片安宁。
他坐起身,脑海里诸般梦中景象飞速掠过,最终停在最后那一幕。
“恭王让她去江南找谁?”顾从酌思忖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假如真如顾从酌先前推测的那般,李诉捏造罪名是为了将有可能暴露的私运盐铁勾当,转嫁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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