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暴雨如注。
水流顺着玻璃疾驰,外面的世界一团模糊,除了交织的各色光,就是突如其来的车灯强光。
城市里的夜连万里明月繁星都那么稀少,施玓想着施家村的夜晚,月光如水,连路面和对面山林房屋的轮廓都照得一清二楚,穿过路面,施玓甚至能看清下岸的水稻,在一片蛙声中轻轻摇晃。
施玓看得出神,眼前突然罩了一团阴影,阴影向她蔓延,施玓心里一紧,下意识身体后缩,举起双手护在自己眼前。
对面的白词发出尴尬地笑:“喂……是我。”
施玓放下手:“抱歉……”
白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把菜都往她碗里夹,不一会儿她的碗就堆满了,白词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施玓说随便。
“你想看什么电影?给你,你挑。”
他毫无顾忌地把手机递过来,施玓随便选了一部就递了回去。
白词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只并不十分细腻,五指也不修长纤细的手。
施玓疑惑地看着他。
“我今天去学校看到你弟了,他跟我说了说你的小时候。”
施玓瞳孔微缩,面色镇定:“他说什么了?”
白词凝眉,神情惋惜动容,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我了解你小时候过得不好,你爸爸对你是不是很不好?”
施玓沉默,车辆疾驰而来的远光打亮她半张脸,她点点头:“……嗯,很常规的剧本,重男轻女,你懂的。”
在中国,这样的剧本成千上万流传了几千年,没什么稀奇的,国外一部动画甚至还恶搞了这种现象,里面一位死神死了,另外一位死神出现,自称超级死神,说他已经死了。
死神说我本来就死了,我是死神啊。超级死神说你是死神的死了,不能去天堂也不能去地狱,要求重新转世去中国当小孩,结果转世完一秒钟又重新当了死神,超级死神问他:“girl?”
死神回答:“girl。”
吃完饭,施玓抱着玫瑰花上了他的车去看电影。
白词依旧侧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打开冷空调,调节角度,细致入微。
路上,他问:“你妈妈是去世了吗?”
远处的灯光照入施玓的眼睛,她侧头闪躲:“……我不清楚,我爸说是死了,但听村里人说是跟人跑了。”
“没见到尸体?”
“有坟,有没有尸体我不清楚,从来没有去祭拜过,我爸觉得晦气。”
“那你爸呢?”
“帮一位亲戚建房子,我那天在杀鸡,到了傍晚他没回来,我去找正跟人在二楼喝酒,他让我再送点酒,我就送了酒和肉,然后就让我滚了,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喝醉从楼上掉下去了,死了。”
“那个时候你才多大?”
“十八,刚成年。”
白词猛吸一口气,等红绿灯间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施玓看过去,他的目光热烈又温柔,就那么看着她。
随即,他说:“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跟你弟弟吧。”
施玓没有回答。
也曾经有那么个时候,那么个从那扇隐秘的后门里出来,浓妆艳抹的,浑身弥漫烟酒味与脂粉气的她。
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的雨笼罩在那条昏暗潮湿的后街,她靠在垃圾桶旁吐,不断收缩的胃和食管都在造反,酸水从嘴里从鼻子里喷涌,从胃一路蔓延至食管都是火辣辣的痛。
但她赚了钱,一千多呢,一瓶酒的瓶口内插了卷起的二百块,还压了二百块,喝完一瓶就是四百块。
秋末的夜那么冷,淋在身上粘稠湿乎,她想捂紧身上的衣服,却只能摸到光裸的臂膀,她穿着吊带裙,裙身只能盖住大腿上一点儿。
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出现在自己眼前,搂着她,告诉她:“我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这个想法出现在无数个疲惫的瞬间,但此时此刻,这是最好的瞬间,施玓却无法回答。
这场电影终究没有来得及看,白词刚停好车位,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一接听,一言未发,白词的眉头就越来越皱。
最后,他只能面露难色地看向施玓,施玓明白其中含义,点点头:“你去吧。”
白词想送她回去,但施玓拒绝了,她在电影院,一个人抱着一束玫瑰花,放在原本属于白词的位置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然后抱着可乐与爆米花,就这么看完了一场电影。
看完差不多到施以绍放学的时候,施玓看着每日99+的信息,仍然是没什么欲望去看。
到家,家里已经开了空调。
看了看时间,没到他放学的时间,他又提前逃课回来了。
施以绍从浴室出来,只围了一条围巾,姣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体型,宽肩窄腰,肌肉块块分明有力,头发湿润,珠水顺着发梢滴落,肆意流淌在层层颤动的肌肉线条上。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