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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日落十点(2 / 3)

其实只需要时之序就好,只要在她身边,他就能更快地意识到,那些突然袭来的恐惧与幻觉,其实并不吓人。

而时之序也不害怕,因为她已经计划好了江燧申请乌普萨拉大学的时间线。看过他的大学成绩、工作简历,还有那份刚更新的雅思成绩,配上她帮忙润色的动机信——

没道理拿不下录取。

只是偶尔会想起另一条没有选择的路,如果当时她留下了,他们也会好好的吗?

她不知道。时间平等而残忍地流过所有人,它从不回头。

于是路过通往火车站的林荫道时,她闭上了眼,向森林精灵祷告,要把他们的生活,重新缝在同一张世界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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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燧抵达乌普萨拉的时候,是翻年的五月。北地的冬天终于结束,雪线退到城外的松林尽头,白昼一点点拉长。

晚上九点,太阳还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人舍得睡觉。

他的飞机在此时抵达,穿过一片浅金色的云层,从舷窗望出去,是连绵无尽的平原、森林、海岸线,城市只是点缀其间。

已经晚点叁个小时了,他担心时之序等太久着急,一下飞机就先连上了机场wifi,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才接起。

“到啦?”那头是她的声音,背景里隐约传来广播提示。

“刚落地。航班延误了,你等了很久吗?”

“没,我在这儿喝咖啡。你从到达口出来,往右看见k便利店,就能看到我。”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

江燧却是心捣如鼓,他去洗手间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甚至从随身行李里摸出便携剃须刀来刮了胡子,又洗了脸刷了牙,只是没条件洗个头。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头乱七八糟的毛,只能胡乱用水抓两下。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半天,还是觉得不太行。

但时间不等人。

拖着一车行李出了闸门,江燧才有了落地的实感。

因为他一眼就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看见了她。

时之序没有待在便利店门口,她就等在到达门的正前方,穿着一件灰白风衣,肩上挎着一个深棕色的帆布包,手里还捧着一束浅紫色的郁金香。

她原本神情平静,只是在人潮流动的间隙,看见了他,看到他拖着叁个堆在一起快要高到他胸口的行李推车,一步一步走过来——

眼眶便不可抑制地红了。

“别哭……”

这是他们之间再次分别、又再次重聚之后的第一句对话。

“你瘦了。”时之序在他的外套下摸了几圈,声音都哭得哽咽了,手却没有立刻收回,“瘦了好多”。

那眼泪像是在江燧的心里下一场雨,原来她也这么想他。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她的呼吸和他胸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对在一起。

斯德哥尔摩机场每年要见证二百五十万次这样的分别和团聚,路过的人们对相拥而泣的情侣早已见怪不怪。

可在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时之序知道江燧是谁,也只有江燧知道时之序是谁,如果没有对方,他们只是庞大人海里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江燧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应该是地球上最幸福的男人。”

时之序松开他,擦了擦眼泪,笑了。

他接过她手心的郁金香,认真端详了一下,故作感慨地说:

“因为很多男人一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是他墓碑前的那束菊花。我呢,还活着的时候就收到了。”

时之序哭笑不得:“会不会期望太低了一点?”

“我这是知足常乐。”

“行吧,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这不就漂洋过海以身相许了吗。”他挑眉,一脸无辜。

她含笑,静静地望着江燧,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变丑了?”

时之序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江燧的语气是轻松的,可眼神却真有几分不自信。

“只是头发有点乱,”她答得温柔又诚实,“但还是一样好看。”

江燧愣了愣,笑意一点点在脸上铺开。

“我还以为你会说‘一般般’。”

“那你真是高估我嘴硬的程度了。”她笑着接话,然后上前半步,帮他拿过手提行李。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太亮,直到她又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

“走吧,现在乌普萨拉的日落要等到十点呢。”

江燧点头,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听她说;刚才还想吻她,又真有点累,时差也在身体里作祟。但不用着急,他们前面还有很长的时间。

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是这一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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